第四章 秦國求賢令 第二節 秦國特使來到了洛陽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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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室大有危難。

    ”“你這樊餘,分秦也好,開戰也好,洛陽有何危難?” “我王不知,楚國、韓國起兵攻秦,須經三川要道,他們都想假道滅周啊。

    ” 周顯王一聲慵懶的歎息,淡淡漠漠道:“滅就滅吧,又有何法?” 樊餘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平靜拱手道:“秦國尚有戰力,近日一鼓平息了戎狄叛亂,隻是器物糧草匮乏,難支山東六國大兵壓境。

    秦公派來特使,請我王助秦些須,秦國許以周室危難時全力救援。

    我王以為如何?” 周顯王喟然一歎:“給就給吧,周秦同源嘛。

    秦國對周室有再造之功,算是滴水之報吧。

    至于多少,上大夫與太師斟酌吧。

    ” “臣遵王命。

    再者,臣還帶來了秦國特使,景監将軍。

    ”樊餘伸手向景監做請。

     景監已經被太多的驚訝失望與感慨攪得神思恍惚,雖然聽見了周王的回答,卻竟是沒有絲毫的興奮愉快,也全然忘記了參見拜謝。

    此時恍然大悟,快步走過來深深一躬,“秦使景監,拜見周王,周王萬歲!” 周顯王哈哈大笑,“萬歲?何其耳生也?”說着從短榻上站起,苦笑着歎息一聲,“景監将軍哪,回去傳話秦公,秦國要強盛起來,要學文王武王,不要學我這等摸樣啊。

    秦國強盛了,我也高興啊。

    ”兩眼之中竟是淚光閃閃。

     刹那之間,景監激動得熱淚盈眶,匍匐在地高聲呼道:“我王萬歲——!” 樊餘似乎看到了難得的機會,激動急切的道:“我王勿憂,周室尚有三百裡王畿,數十萬老周國人,隻要我王惕厲自省,周室必當中興!”對樊餘的勸谏激勵,周顯王似乎沒有任何感覺,悠悠的踱着步子搖頭一歎,仿佛一個久經滄海的哲人,“上大夫啊,卿之苦心,我豈不知?然周室将亡,非人力所能挽回也。

    平王東遷,桓王中興,又能如何?還不是一天不如一天?周室以禮治天下,戰國以力治天下,猶如冰炭不可同器。

    若僅僅是戰國權貴擯棄禮制,周室尚有可為。

    然則,方今天下庶民也擯棄了禮制,禮崩樂壞,瓦釜雷鳴。

    民心即天心,此乃天亡周室,無可挽回也。

    武王伐纣,天下山呼,八百諸侯會于孟津,那是天心民心呵。

    今日周室,連王畿國人都紛紛逃亡于戰國,以何為本振作中興?若依了上大夫與列國争雄,隻會滅得更快。

    不為而守,或可有百年苟安……上大夫,你以為我就不想中興麼?非不為也,是不能也。

    ”他疲憊松弛的臉上竟是潸然淚下。

     景監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想不到這個醉死夢生的混沌天子,竟是如此驚人的清醒。

    他已經看透了周王室無可挽回的滅亡結局,卻忍受着被世人蔑視指責的屈辱,默默守着祖先的宗廟社稷,苟延殘喘的延續着随時可能熄滅的姬姓王族的香火。

    一瞬間,景監看到了至高無上的王族在窮途末路的無限凄涼,不禁長長的沉默,深深的同情這位可憐可悲的天子。

     樊餘默然良久,躬身一禮:“我王做如是想,臣下隻有辭官去了。

    ” 周顯王笑了,“正當如此。

    上大夫,找一個實力大國,去施展才幹吧,無須守這座活墳墓了。

    我,不守不行。

    你,不守可也。

    去吧。

    ” 樊餘撲身拜倒,“臣家六世效忠王室,一朝離去,是為不忠,我王勿罪樊餘。

    ” 周顯王欠身扶住樊餘,“上大夫快快請起。

    六百多年來,周室素以仁厚待臣下諸侯,知天命而自安,何忍埋沒天下英才?上大夫不怪罪王室,我就心安了。

    處置完秦國的事,上大夫就走吧……”他猛然回過身去了。

     樊餘默默走出了偏殿。

    周顯王默默伫立着,始終沒有回身。

     景監陪着樊餘走出王城的時候,暮色蒼茫的廣場上鴉噪雀鳴,巨大的九鼎象黑色的巨獸矗立在血紅的夕陽下,那片粗重的鼾聲和着周顯王自己敲起的悠長編鐘在王城回蕩,為這個古老的王國唱着悲涼的挽歌。

     “上大夫,到秦國去吧,秦國需要大才。

    ”景監的聲音在宮殿峽谷***鳴。

     樊餘木然搖頭,“将軍,樊餘的路隻有一條,那就是山林茅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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