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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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大于友情,小于愛情?第四類感情?……忽冷忽熱的煎熬,使李鴻舉産生了一種條件反射似的感覺:一看到黃燕燕的手機号碼,心裡就會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每見到黃燕燕本人,更是心慌意亂,以緻不敢正視那雙水靈靈的飽含濃情蜜意的眼睛。

     黃燕燕并未說謊,放下電話沒到五分鐘,她就坐在了李鴻舉的對面。

    可能因為有了上一回李鴻舉對她親昵舉動的排斥,這一次,黃燕燕進了辦公室便正襟危坐在李鴻舉的對面,小心地察看着他的臉色。

     李鴻舉看出了黃燕燕的緊張,為此故意一派輕松地笑笑說:“怎麼一臉的嚴肅啊?有什麼事就直說嘛!” 黃燕燕吞吞吐吐地說:“怎麼說呢?……我本來不想說的,可是……” 李鴻舉說:“你就說嘛!跟我還用拐彎抹角的?……學校缺什麼少什麼,我們盡量想辦法!” 黃燕燕像是做了錯事的孩子,不敢直視李鴻舉的眼睛,低聲說:“不是學校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 李鴻舉一愣,說:“自己的事?……停職的事不是解決了嘛,小潔的病也好了,不會家裡又出了什麼事了吧?” “沒……沒出什麼事。

    ”黃燕燕清清嗓子,鼓足勇氣說,“是這樣,昨天我表哥噴頭……不,我表哥馬彪來找我了——他小名叫噴頭——表哥雖然沒有什麼文化,可心眼特别好使,為人很善良,這麼些年,表哥對我家和老家的親屬特别照顧,逢年過節,總會專程看望我的父母。

    自打我自己帶着孩子過,對我也特别關照,家裡缺東少西,不用我張羅就會送過來,待我像親妹妹一樣!而且每年的教師節和六一兒童節都會到學校獻愛心,給老師和孩子們送禮物……” 李鴻舉“撲哧”一聲樂了,說:“把頭擡起來行不?别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先别念叨你表哥的好了,直說吧,他找你什麼事?” 黃燕燕擡起頭,對着李鴻舉凄然一笑:“我不是怕你怪我嘛!” “你表哥找你,我為什麼要怪你?沒理由嘛。

    何況按你說的,噴頭……不,馬彪是個很不錯的人嘛!” 黃燕燕這才恢複了常态,說:“是,表哥為人特别好。

    他是苦孩子出身,從小沒爹沒娘,在我們家長大的,十五歲就從老家出來走南闖北。

    先是到處打零工,後來在建築工地當小工,當瓦匠,做工長。

    一步一步地熬,現在熬上了施工隊隊長。

    ” “我的姑奶奶!”李鴻舉打斷了她的話頭,“可是你到底要說什麼呀?” 黃燕燕用手指抹抹鼻窪裡的汗,嬌嗔地一扭身子:“哎呀!别逼人家嘛,瞧,汗都讓你給吓出來了!” 李鴻舉拿過紙巾盒遞給黃燕燕,打趣地說:“好,不逼你,慢慢說吧。

    是不是想給你表哥舉辦個先進事迹報告會什麼的?” “什麼呀?”黃燕燕又一扭身子,“我不是說了,他現在是施工隊隊長,為房地産開發商效力。

    管他的老闆聽說要重建隆光寺,特意讓他來找我。

    表哥也挺為難的,剛開始也沒說什麼事,就是問我是不是認識你,我說認識,我們學校的事沒少讓李市長操心。

    他猶豫了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說了隆光寺的事,說他們老闆看中了這項大工程,不知道打哪兒聽說我和你關系不錯,就讓我跟你說說情。

    我跟他說,我們就是工作上的關系。

    可表哥說,老闆說的話,他不能不照辦,讓我無論如何打通你這個門路。

    還說他們老闆想請你吃個飯,聯絡一下感情。

    ” 李鴻舉勉強笑笑,說:“這是上億元的工程,可不是誰随随便便就能做好的,他們老闆說聯絡感情,無非是……算了,有些事,你也不懂,以後就别跟着摻和了!” 黃燕燕解釋說:“不是我非得怎麼怎麼樣,表哥所在的工程公司是全市規模最大、人員最多、資金最雄厚的建築工程公司!肯定有承擔重建隆光寺的綜合能力。

    現在的市政府辦公樓,就是他們公司建的!我替表哥說情,一方面是為他,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你。

    真要把工程交給一家放心的公司去做,你也可以省不少心,要不然,光是工程質量就夠你操心的了!” 李鴻舉心裡“咯噔”一下,忙問:“你表哥他們是哪個工程公司?” 黃燕燕說:“卧龍第五建築工程公司,很有名的,你應該知道!” 李鴻舉在鼻子裡“哼”了一聲,說:“當然知道,他們老闆叫劉大利,對不對?” 黃燕燕說:“我也不清楚,我給表哥打個電話問問?” “不用問了!”李鴻舉攔住她道,“你還是别參與這事了。

    跟你表哥好好解釋一下,請他理解,他有他的不易,我也有我的難處!”李鴻舉擺了擺手,眉頭皺了起來。

     黃燕燕誠懇地說:“如果是别人的事,我肯定不能麻煩你,可馬彪像我親哥一樣,他雖然沒明說,我也看出來了,他是讓老闆逼得沒辦法才來找我的,事情辦不好,輕了他得挨罵,重了可能就得丢飯碗!一個窮孩子,這麼些年苦巴苦掖地混到現在不容易!我真不忍心看到他為難的樣子!鴻舉,你得幫幫他,就算幫我了!好不好嘛!” 李鴻舉繃起臉說:“什麼事我都可以幫你,唯獨這事……我剛剛給有關部門主要領導開了一個協調會,要求他們在重建隆光寺的工程中必須做到公平、公正、公開,杜絕工程建設中的違紀違法行為,禁止幕後操作。

    難道這些要求、這些規矩都是給别人定的,我自己可以天馬行空,為所欲為?” 黃燕燕一張粉臉頓時漲得通紅,說:“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來找你,也是為你好!……我一直不願意告訴你,有些人在背後說你傻,說你想不開!現在是什麼年月?有權不使,過期作廢!誰不知道搞工程是有回扣的,而且是明碼實價!你不收,人家也認為你收了,你又何必鑽那個牛角尖呢?世人皆醉我獨醒,已經不能适應當今社會的潮流了!表哥跟我說,他們老闆已經說了,絕對不會讓你白操心的!……” 李鴻舉哭笑不得地說道:“燕燕,好燕燕,謝謝你的好意!可是你這好意會害了我,你知道嗎?” 黃燕燕豎起柳眉,吃驚地說:“我害你……我會害你嗎?你難道不清楚我有多愛你?每天每時每刻,我都在想着你,猜想你在做什麼?猜想你累不累?我心裡想着的人,可全是你啊……我曾不止一次地幻想和你朝夕相對,可是……我知道,那隻是個夢!你不會為了我放棄家庭,既然如此,我也不強求。

    我隻希望你能過得幸福,過得快樂!但是你不能說我害你!我不會,也不可能害你,我黃燕燕敢對天發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不知道那個劉老闆有多厲害!表哥十幾歲就出來闖世界,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劉老闆面前一點招法都沒有,隻能乖乖地聽話。

    表哥說,那個劉老闆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是個笑面虎。

    即使你不答應他,他也會想方設法拿到這項工程。

    到那時,吃虧的還是你!再說了,這錢白拿誰不拿?咱不照人家笨,不比人家傻,為什麼别人都能拿回扣,咱就不能拿?鴻舉,我是怕你吃虧啊!” “吃虧?你認為我不收他們的錢是吃虧?”李鴻舉冷笑了兩聲,激動地說,“我李鴻舉一向是清清白白做人,認認真真做事。

    你看看這幅字——自省、自警、自律,這是我父親在我任副市長時親手寫的,我特意挂在這裡,每天,它都像一面鏡子,審視着我的所作所為!我不敢有、也不能有半點的差池。

    ” 李鴻舉早已經料到,重建隆光寺必然會引起一連串的連鎖反應,隻是黃燕燕的到來,讓李鴻舉意識到,一切來得太迅猛了,沒給他留下一點空隙!他的腦海裡反複地回憶着黃燕燕的話,思考着那個劉大利,他怎麼會對自己的社會關系了解得這樣詳細?程波暫且不提,那是多年的老同學、鐵哥兒們,卧龍市許多人都知道他們的關系情同手足。

    那黃燕燕呢?按照常理推算,除了工作之外,自己和她的接觸并不多。

    那天晚上的事,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啊?難道是教育局局長?不,不會!難道是王萬友……?李鴻舉眼前浮現出第一次會見孫悟空前,王萬友急三火四地闖進辦公室,又快速離開的那一幕!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王萬友跟那個劉大利之間……市政府辦公樓也是五建蓋的,那麼周仕明、趙德海和這個劉大利之間又是怎麼樣的關系?現在是一個劉大利主動出擊了,卧龍市還有幾家規模較大的建築公司,是不是也都開始運作了?他們還會使出什麼手段來?李鴻舉不禁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意識到,自己面臨的,不僅僅是一項工程,而是一張鋪天蓋地的錯綜複雜的大網,不知不覺自己已經完全被卷了進去。

     黃燕燕沒料到李鴻舉情緒如此激動,心裡也過意不去。

    輕聲說:“鴻舉,你别激動好嗎?我難道還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是如何做人,如何為官的,我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了。

    正是因為你的正直,我才敬着你,愛着你!我今天大着膽子來找你,不光是為了幫表哥,更重要的,是為了你!我怕你讓那個劉老闆給算計了,還怕……唉,表哥說,劉老闆殺過人坐過牢,表面上笑哈哈的,實際上一肚子的陰謀詭計,心狠手辣,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怕他在背後下手,你沒有防備……你一定要理解我的用心!”一串淚珠兒自黃燕燕的眼裡滾落下來。

     李鴻舉看到她的眼淚,不自覺地心軟了,他長出了口氣說:“好啦,不要再解釋了。

    你也不要再哭了,難道他還敢殺了我不成?你把心放在肚子裡吧,不會有事的。

    不過,我認真地告訴你,那個劉大利居然能知道我們之間關系不錯,這本身就是一個信号。

    現在的形勢很嚴峻,你切記,千萬千萬不要卷到這件事裡,要不然,不但會害了我,更會害了你自己!至于你表哥,你可以直接轉告他,既然五建對這項工程志在必得,可以走正常渠道,參與工程競标,如果五建工程公司符合條件,競标成功,隻要他們保質保量地完成隆光寺的重建工程,我李鴻舉也不會與他們為難的。

    ” 話已至此,黃燕燕隻好點點頭,與李鴻舉告辭。

     李鴻舉站在窗口,看了看市政府門前高高飄揚的五星紅旗,又看了看黃燕燕一步步走下市政府辦公樓的台階,融入人群之中。

    他的腦海裡在思索,下一步,自己最要緊的是做什麼?是工程招标!絕對不能給劉大利,或是什麼王大利、李大利留下任何機會了……想到這一切,李鴻舉全身的肌肉都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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