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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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迅速,隆光寺真要建起來了,收益能少嗎?所謂的商人,追求的就是利益的最大化,孫悟空經商一輩子,精明得很,真要有利可圖,他怕錢紮手?” 趙德海點點頭,說:“萬友這點分析倒是有些道理。

    按理說,投資幾千萬,如果說搞工業項目,這個數不算多,如果投資旅遊業,這個數在卧龍也不少了。

    但是按照這個計算,市财政也得再拿出幾千萬。

    錢這個東西,說出來隻是個數字,可真要是拿出來,那可是硬磕硬啊!” 李鴻舉說:“不光是資金,其他問題也不是小事,如果重新建設,原址的面積根本不夠用,必然要占用周邊的地皮,怎麼協調?要是再度引起群衆上訪怎麼辦?” 趙德海聽到“上訪”兩個字就頭疼,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王萬友眼珠一轉,提議道:“要不跟老市長請示一下,看能不能在省裡做做工作,争取點資金?” 李鴻舉的兩條濃眉立刻擰到了一起。

    不過這一次,他管住了自己,沒有發表意見,在他看來,資金這個大問題就足以把重建隆光寺這件事“攪黃”!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錢還拿什麼重建隆光寺?想到這裡,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趙德海思忖片刻,撥通了周仕明的電話,“老市長,我是德海呀。

    ……主要是跟您彙報一下重建隆光寺的進展情況。

    ……有困難,而且還不小。

    資金是個大問題,還有土地……是,萬友聯系了……孫悟空說願意投資,可能是幾千萬吧,具體還沒商定……嗯,好,再見!” 王萬友盯着趙德海問:“怎麼樣?老市長同意嗎?” 趙德海說:“老市長很關心這件事,過幾天專門回市裡,跟我們分析一下具體情況。

    就看老市長能不能幫着協調一些資金了!” 王萬友驚喜地說:“老市長要是能出馬,資金一定沒有問題,德海市長,您就瞧好吧!您的大好事就要成了!” 趙德海聽出王萬友的弦外之音,裝作不懂,故意問:“我個人能有什麼好事?卧龍的發展才是最大的好事!” 李鴻舉看着兩人喜悅的表情,剛剛穩定的心再度被提了起來。

    他意識到,相比周仕明的全力促成,趙德海的态度轉變,王萬友的極力周旋,自己竟然陷入了孤軍作戰的境地,而要扭轉這種局面,必須在短時間内想出新的對策。

     結婚多年,隔上一段時間,肖瑩都會趁着李鴻舉不在家,走進他的書房,以仇恨的目光,悄悄地翻看那些書籍,她總是盼望又恐懼着,會從哪本書裡,突然找出一張舊照片。

     關于那張照片的去處,肖瑩隻在新婚之夜問過李鴻舉。

    李鴻舉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盯着肖瑩好久,才嚴肅地說:“記着,不要跟我提那張照片的事!” 肖瑩是聰明的,她清楚,自己是如何費盡心機才得以成為李鴻舉的新娘。

    新婚之夜過後,關于那張照片,她再也沒有提起過,不過,卻總是暗自認為,李鴻舉一定把它藏在了某本書裡,隻有自己親手把那張照片找到,親手撕成丁點兒的碎片,那種把心紮得生疼的糾葛才會釋然。

     肖瑩不厭其煩地走近那些她讨厭的書旁邊,一遍遍地翻看。

    每次都一無所獲,但都會讓她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

    腦子裡則開始不停地回想那個人的模樣,好像很真切,又好像很模糊。

    這麼多年,她一直在想,那個人是怎麼鑽進李鴻舉的心裡的?她沒有自己漂亮,又沒有自己的好身世,更不可能像自己這樣,為了李鴻舉委曲求全……她究竟好在哪裡?好到讓一個男人二十幾年都無法忘懷?好到長成自己心裡的一根刺? 她的這種思想,慢慢地轉變為對書、準确地說是對李鴻舉這些書的仇恨。

    找不到那張照片,在她的感覺中,擺放在書櫃裡的那些大大小小、薄薄厚厚的書,便都成了那個人留下的影子,一刻不停地提醒着那段過去的存在,那個女人的存在。

    這種想法,使她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看到這些書時緊緊地繃起來,咝咝作響地準備投入戰鬥。

     她深知,盡管從表面看上去,李鴻舉對女人不苟言笑,甚至冷冷冰冰,實際上,卻有着無法言說的魅力,比如他的儒雅,他的博學,還比如他保持良好的體形,充滿磁性的嗓音。

    這一切,都使得肖瑩缺少了一份安全感,她總是不能自制地猜想,現在的通信如此方便,那個消失了二十幾年的女人,會不會和李鴻舉有了聯絡?又或是哪個漂亮女人在和李鴻舉說說笑笑、打情罵俏?……有時她會搖搖頭,極力否定種種怪念頭的出現,可越是壓抑着,這些怪念頭反而像春天的野草一樣,長得越發繁茂,延伸出觸角。

    這些觸角所到之處,便會在李鴻舉和肖瑩之間激起本不應該發生的戰争。

     肖瑩還會時常偷偷翻看李鴻舉的手機。

    有一次,李鴻舉看到肖瑩擺弄他的手機,頓時面露愠色。

    肖瑩急忙解釋,“我正跟媽說話呢,手機沒電了,順手就用了你的。

    看你那臉子,快成冰山了!” 李鴻舉沒有再說什麼,他明白,肖瑩不過是找個借口。

    打那之後,李鴻舉多了個心眼,凡是突然而至的有些暧昧意味的短消息,他都會及時删除,這裡面當然包括黃燕燕的那些“情深意長”的短信。

    李鴻舉的想法很簡單,自己從來沒做過對不住肖瑩、對不住這個家庭的事,又何苦找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呢?何況換個角度想一想,肖瑩事事看着自己,說得好聽些,也是一份愛,一份癡情,是有了危機意識,既然如此,把這些戰争的導火線消滅在萌芽狀态,保持婚姻這列火車平穩運行,何樂而不為呢? 百密終有一疏,肖瑩到底在李鴻舉的手機中有所斬獲。

    那是李鴻舉在衛生間洗澡時,肖瑩聽到了手機裡傳出的短信提示音。

    肖瑩故意走到洗手間門外,問:“鴻舉,用不用我給你搓後背?” “不用,我沖一沖就行了!” 肖瑩這才放心地拿起了李鴻舉的手機,在收信箱裡看到了這樣一條短消息:如果有一千個人從我的身邊走過,我也可以聽出你的腳步聲。

    因為有999個人是踏在地上,隻有你是踏在我的心上。

    發信人:黃校長。

     肖瑩頓時火冒三丈,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要去質問李鴻舉,發短消息的這個“黃校長”是誰?你怎麼就踏在了她的心上?轉念一想,不妥,要是這樣問,無異于不打自招地告訴他,自己翻看了他的手機,要是真有什麼說不清楚的事還算抓住理了,假如不過是朋友間的玩笑,李鴻舉還會說自己是無理取鬧,那豈不是自取其辱?肖瑩重新坐在沙發上,臉色通紅,***劇烈地起伏着,大腦拼命地搜索着關于黃校長的記憶……黃校長?哪個黃校長?卧龍師範有個副校長姓黃,難道是他?不能啊,他都快六十歲了,兩個大男人之間,沒事發這個消息,肉麻不?卧龍市還有哪個校長姓黃呢?……肖瑩決定,暫時不打草驚蛇,拿出自己的手機,記下了這個号碼。

     肖瑩在這個方面的缜密思維,足以和私家偵探媲美,經過思考,她徑直去了教育局,一番調查後,全市三個姓黃、一個姓皇甫的正、副校長走進了肖瑩的視線,最終,手機号碼鎖定在了兒童聾啞學校校長黃燕燕的身上。

    當肖瑩了解到這個“黃校長”是位離婚的單身女人時,危機感像大霧一樣彌漫開來,把她整個包圍了。

    她忍住心中的憤怒,嬉笑着找到教育局管理檔案的老同學,查了查黃燕燕的資料,狠狠地把那張二寸工作照裡的女人的模樣記在了心裡。

     回到家,肖瑩心潮起伏,一遍遍地罵着:好你個李鴻舉!我原來以為你心裡隻有那個林雲,沒想到早就換了個人,黃燕燕有什麼出奇的地方?不就是個單身嗎?不就是年紀比我小嗎?論眉眼,論身材,哪一點比我肖瑩強?難怪人家說,當男人一旦有權有勢,就忘記是誰陪着他度過艱苦的日子,又是誰在他最脆弱彷徨的時候不離不棄……想到這些委屈,肖瑩的眼淚成串成串地掉了下來。

     她決定主動出擊,四處打探關于“黃校長”的正面負面、花邊白邊的新聞。

    聽說兒童聾啞學校奉李鴻舉之命,現在借用鋼鐵廠的職工俱樂部,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鋼鐵廠的廠長程波是李鴻舉的老同學,鐵哥們,倆人情同手足。

    多年前,肖瑩曾經讓李鴻舉跟程波說說話,把一個親屬安排進當時效益非常好的鋼鐵廠,李鴻舉想都沒想,斷然拒絕了肖瑩的請求。

    沒料到,現在為了黃燕燕,居然向程波開口求情。

    如果和黃燕燕沒有什麼特殊的關系,就憑李鴻舉的倔脾氣,會和程波張這個嘴?不行,得找程波這小子透透底。

     肖瑩拿出了電話:“喂,是程大廠長嗎?” “啊,嫂子呀!你還逗我?你跟鴻舉可真是兩口子,說出話來都是一個味兒!” “什麼味兒?” “酸溜溜的呗!你們就不能直接喊我‘二波子’?” “我哪敢啊?就憑你程大廠長在卧龍呼風喚雨的勁兒,我也不敢胡說八道!” “行了,你就吹吧,一會兒把我吹到天上,再一松氣兒,啪唧一下摔下來……嫂子今天怎麼這麼得閑,是不是這麼些天沒見着,想我了?要不哪天你做了拿手的紅燒肉,我一準就去!” “得了,就你那肚子,還吃紅燒肉呢,再吃孩子都快生出來了!” “哈哈,難怪鴻舉沒肚子,原來是讓你給吓得不敢長了!” “不鬧了,問你點兒正事!” “誰和嫂子有正事啊?正事你得跟鴻舉辦,我要是跟你有了正事,李大市長不得把我大卸八塊?” “你再鬧,我可跟你急啦!” “行,行,不鬧了,你說吧。

    ” “我問你,兒童聾啞學校,借用你的職工俱樂部是咋回事?” “這事呀?是這樣,鴻舉分管教育,兒童聾啞學校校舍讓泥石流給沖毀了,新校舍一時半會兒建不起來,鴻舉就臨時安排到我那兒對付幾天。

    怎麼,這事還有什麼說道?” “我問你,你可得跟我說實話,那個黃校長和鴻舉是怎麼認識的?” “這個……分管教育的副市長認識個校長還不正常!嫂子,你想哪兒去了?不是醋壇子又倒了吧?對鴻舉你大可以放心,我們這幫哥們都管他叫‘柳下惠’呢,連歌廳酒店都不去的男人,比大熊貓都珍貴了。

    要是有人說我程波怎麼怎麼樣,你可以相信,我自己都相信,我天生就是一個大色狼!要說鴻舉怎麼怎麼樣,說出龍叫來,我都不相信!嫂子,你信嗎?” “我……”肖瑩支吾着說,“我也不信。

    可我就是擔心,鴻舉到了這個位置上,難免有人算計他。

    我是怕他萬一不小心,讓人給編派出個什麼花邊新聞來,你說犯上犯不上?” “那是!”程波說,“不過你放心,嫂子,第一,鴻舉不是那号人;第二,我們這些哥兒們,尤其是你兄弟我,會不遺餘力地保護他百毒不侵!” “關鍵是你得經常給他提個醒兒!” “沒問題!放心吧,嫂子。

    ” “那嫂子可就把鴻舉交給你了!改天,你來家,嫂子給你做紅燒肉,上等的五花肉,小火慢炖,保證吃得你忘了北在哪兒!” “行!改天我一定去!紅燒肉就不用了,拌點小菜就成了,再備點小酒,好長時間沒和鴻舉一起吃飯了!” 放下電話,肖瑩心神稍定,可心裡頭還是打着鼓,索性找到了在移動公司工作的朋友,讓人家幫着調出了李鴻舉這幾個月的通話和短信清單。

    不看還罷,看完清單,肖瑩心裡蹿上了一股火。

    原因很簡單,差不多隔上三兩天,黃燕燕的手機号碼就會出現在李鴻舉的通話清單上。

    雖然電話和短消息,都是黃燕燕打給李鴻舉的,但也足以說明一些問題。

     肖瑩決定出動主擊,旁敲側擊,“審問”李鴻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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