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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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隻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黃燕燕火辣辣的眼神,立刻出現在李鴻舉的腦海裡。

    李鴻舉思量着,這條消息,是回還是不回?不回有些不禮貌,人家發過來的隻是一首古詩詞,也許并沒有自己想的那層意思。

    如果回,說些什麼呢?幾番思量,他靈機一動,把這首詞的來曆用短信發了回去:“李之儀,北宋詞人,字端叔,自号姑溪居士、姑溪老農。

    一首《蔔算子》,流傳千古。

    ” 黃燕燕迅速回過一條消息:流傳千古,皆是相思,問君知否妾心意? 李鴻舉木呆呆地看着這條消息,明白不能再回下去了,不然說不好黃燕燕還會寫出什麼!他急三火四地關了手機,心裡卻無法平靜。

    腦海裡始終浮現着黃燕燕那雙時而梨花帶雨,時而熱情似火的眼睛,那雙眼睛,像是要把自己和别人燒着了,熾熱得讓李鴻舉一陣陣心迷意亂。

     對于黃燕燕這種情切切、意綿綿、火熱熱的表白,李鴻舉大多時候選擇了沉默。

    黃燕燕卻明顯不肯給他喘息的機會。

    李鴻舉剛剛結束一個部門會議,坐在辦公室裡思忖着關于重建隆光寺的事,敲門聲響了起來,李鴻舉說聲“請進!”怕誰來誰,進來的竟是黃燕燕。

    她手裡拿着個大紙袋,一進來便回手把門關上了。

    今天黃燕燕略略化了個淡妝,比平時更顯得溫婉秀麗,淡掃的娥眉下,那雙清澈得似乎能看得見底的眼睛,深情地凝視着李鴻舉。

     那種眼神,李鴻舉想要看個仔細,瞧瞧裡面都寫着什麼,同時他又想要逃開,生怕裡面變化出什麼,緊緊纏住自己。

    在這樣的矛盾之下,他在黃燕燕面前頓失了平時的自如氣度,緊張得像個孩子。

    定了定神,李鴻舉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黃校長,快請坐!這些天學校各項工作怎麼樣?順利不?” “一切都很好,老師和孩子們特别開心,大家都說要好好感謝您呢!” “感謝我什麼?這是我應該做的。

    倒是我得好好感謝你,感謝所有的老師們,為卧龍的特殊教育作出了那麼大的貢獻!” “您太客氣了!”黃燕燕從紙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茶盒,放到了李鴻舉的辦公桌上,“李市長,這是我們學校全體老師的一點心意,請您一定收下。

    ” 李鴻舉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黃校長,這怎麼能行?還是請你收起來吧!我這兒什麼茶都有。

    ” “您有是您的,我送是我的!我知道您喜歡鐵觀音,特地托人從福建安溪捎來的新茶,您一定要收下!嘗一嘗,合不合您的口味?”黃燕燕誠懇地說。

     李鴻舉愣了一下,他本來不想收下黃燕燕送來的東西,轉念一想,既然她已經特地托人買來了,暫時先收下,回頭再按照市場的價格,把茶錢給黃燕燕送去,總之是不能讓黃燕燕破費的。

    李鴻舉笑呵呵地掀開茶盒,抽出裡面的一個真空袋,輕輕撕開小口,深吸一口氣,頓覺芳香撲鼻,沁人心脾,說:“果然是上等的鐵觀音!隻是黃校長……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鐵觀音?” 黃燕燕見李鴻舉喜歡,美滋滋地說:“我不僅知道您喜歡鐵觀音,還知道您喜歡讀《菜根譚》,喜歡聽民歌,喜歡偶爾下下廚,喜歡做運動。

    怎麼樣,我說得對不?” 李鴻舉推了下眼鏡,向辦公室的房頂牆角望了望,眨眨眼睛問:“你該不會在什麼地方安了監視器吧?我得仔細瞧瞧,怎麼我這點喜好你了解得一清二楚?難道你在美國中央情報局工作過?或者在克格勃實習過?” 黃燕燕咯咯地樂了,說:“我可沒有您說的那麼有本事!不過嘛,凡事就怕用心,一點一滴地觀察就會有所發現。

    比如我每次來,看到您茶杯裡泡着的都是鐵觀音,你桌上總是擺着一本《菜根譚》,至于其他嘛……以後我再告訴您怎麼發現的!” “你的心很細嘛!難怪學校管理得那麼好!” 黃燕燕突然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才又擡起頭,小聲說:“我也不是對什麼都細心,隻是對您用心,難道您真的不懂?” 李鴻舉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鏡,點燃了一根煙,說:“黃校長,我馬上要會見一位客人,要不,有時間我們再談?” 黃燕燕臉色頓時通紅,起身說:“李市長,對不起,打擾您了,那我先告辭了!” 李鴻舉起身相送。

    走到門口,黃燕燕突然回過身來,撲進了李鴻舉的懷裡,喃喃地說:“鴻舉,我喜歡你!我愛你!” 李鴻舉不知所措地愣在那兒,腦子裡“嗡”的一下,變成了一片空白,支支吾吾了幾句,推開了懷裡的黃燕燕,委婉地說:“我還有事!我還有事!” 黃燕燕擡起頭,在李鴻舉的臉頰上匆匆地親吻了一下,拉開門,深深地看了李鴻舉一眼,走了出去。

     李鴻舉的心一直怦怦地跳着,腦海裡走馬燈似的交替着三個女人的身影。

     3 又是一個傍晚,李鴻舉獨自一人再次來到了青雲寺,與覺真住持談了幾句,便被帶到了一處禅房。

    一個熟悉的窈窕背影正跪在禅房内的蒲團上,與日前那個昏蒙的夢象所呈現的一般不二,深灰色的直裰,青白的頭皮,都掩不住她的麗人風采。

    李鴻舉感覺自己每向前走一步,心都像被人揪了一下,不停地揉搓着,他在心裡問,難道是她?難道真是她?……不,不會,她怎麼會遁入空門!李鴻舉搖了搖頭,眨了眨眼,想确定自己是看錯了。

    可是沒錯,那直裰的後衣領間露出的天鵝般颀長白淨的脖頸,曾經讓他怎樣的意醉神迷……他心裡又驚又喜又怕,向前邁出的每一步都變得格外的沉重。

     那個背影輕輕地站起,回過身,擡頭看向李鴻舉。

    禅門内外,四目相望,時間仿佛在瞬間停止。

    李鴻舉鼻子一酸,眼睛裡頓時溢滿了淚水。

    是她,果真是她!雖然眼角已經出現了細碎的皺紋,可肌膚還是那樣白皙,身材還是那樣窈窕,隻是如瀑的長發不見了,激情滿溢的目光變得如一潭止水般的平和,平和到看不出喜怒哀樂。

     李鴻舉脫口叫了聲:“雲兒!……” 覺真靜靜地看着他,宣了一聲佛号。

     李鴻舉回過神來,他本想對覺慧說什麼,可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張了張口,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覺真裝作不曾看到倆人的表情,輕咳了一聲,說:“李市長,這位就是本寺的首座——覺慧法師!……覺慧,這位便是前幾天我跟你提到的李市長!”再說到“李市長”三個字時,覺真格外加重了語氣。

     覺慧閉了一下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平複了氣息,低着頭,說:“李市長,您好!” 李鴻舉木呆呆地盯着覺慧平靜的臉龐,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他隐忍着,把淚水憋了回去,聲音顫抖地說:“您好,覺慧法師!” 覺真仍然若無其事地說道:“李市長想了解一些關于佛教建築方面的知識……這樣吧,李市長,你同覺慧慢慢談,貧尼先行告退了!”說完,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覺慧一眼。

     李鴻舉說:“多謝法師引薦!” 覺真點點頭,看了看李鴻舉,轉身離開了。

     覺慧這時才擡起頭,仔細地打量着已經二十幾年沒有見過面的李鴻舉。

    大概因為愛好運動的關系,李鴻舉仍然保持着良好的體态,看不到中年人常有的臃腫,還是與大學時一樣的黑框近視眼鏡,眼神裡卻是深深的足以刺痛自己的關切之情。

    覺慧已經平複的苦澀和心痛再度湧起,淚水在眼睛裡充盈得滿滿的,仿佛輕輕一動,便會成串地滾落下來。

     李鴻舉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覺慧的胳膊,急迫地問:“雲兒,是你嗎?你怎麼會……你為什麼要不辭而别?我四處尋找,卻始終沒有你的音信!你知道當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原來,覺慧正是李鴻舉的初戀情人——林雲。

    倆人在同一所大學就讀,畢業後,林雲跟随李鴻舉來到卧龍市,與李鴻舉的母親去蓮花山遊玩,回到李家,突然不辭而别,隻給李鴻舉留下了一封信,準确地說,是一張紙條,夾在那本他們都喜歡的《菜根譚》裡,上面沒有開頭,沒有落款,隻有四個娟秀的字:祝你幸福! 李鴻舉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幾個字,不明所以。

    坐在床上,呆呆地冥想,為什麼林雲突然走了,隻留下莫名其妙的四個字?他一陣陣地生林雲的氣,腦海裡出現的卻是林雲帶着委屈的臉龐和含淚的眼睛。

     李鴻舉想到,是不是母親跟林雲說了什麼?……一定是!母親一直反對他們戀愛,曾經公開告訴李鴻舉:“這個家,有林雲就沒有我,有我就沒有林雲!……兒子,你選吧,要她還是要你的老媽?” 逼得李鴻舉不知如何回答,隻好跪在地上央求:“媽,你就成全了我和林雲吧!” 林雲突然消失,李鴻舉拿着那張紙條,瞪着布滿血絲的眼睛問母親:“媽,是不是你把林雲攆走的?……你說,是不是?” 母親質問他:“我養了你二十幾年,你就這麼跟我說話?……腳長在她身上,她要走我有什麼辦法?你跟我生氣,那我跟誰生氣?她說走就走,跟你都沒打招呼,會跟我打招呼嗎?我就沒見過這麼不懂禮貌、沒有規矩的孩子,一點教養都沒有,沒有爹媽教育的孩子真是不成體統!” 李鴻舉沒有理會母親對林雲的批評,繼續追問:“你跟她都說了什麼?為什麼她會留下這四個字給我?” “為什麼?你就知道問我為什麼!林雲要是和你真有感情,怎麼會不告訴你為什麼?怎麼會不辭而别?她是沒有臉面告訴你!她做了虧心事,做了對不起良心的事!” “她能做什麼虧心事?根本不可能!媽,我知道你不喜歡她,你不是一看着她就心口疼,一看着她就頭暈嗎?可你也不能攆她走啊!就算讓她走,你也得和我商量一下啊!” “對!我是看着她就心口疼,因為她身上有妖氣!” “你怎麼還這麼說她?” “你要我怎麼說?我都不想告訴你,怕傷了你的心!傻兒子,你以為她多清純,多高尚?那天在蓮花山,我開玩笑地試探她,問她要是離開你,有什麼條件盡管提出來。

    我以為她肯定會堅決地跟你在一起……沒想到,那丫頭居然和我提錢,而且張口就是五千塊!” “不可能,她不是那樣人!在學校,她都沒花過我的一分錢!” “那是因為你給的少,打動不了她的心!”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這個世界上誰願意過窮日子?誰願意每天起早貪黑地幹活?……她幫着保姆洗碗時都說,咱家用的東西真高級,一看就是有品位的人家!她一眼就看出咱家的經濟條件了,就想從咱家詐點什麼!這樣的女人,我看得多了,不過是見财起意!” “你騙我,她不是那樣人!” “我騙你?我看你是讓那個小狐狸精給迷住了……你甯可相信才認識幾年的人,也不願意相信養了你二十幾年的親媽!我難道不盼着我兒子好?不盼着找個好媳婦,早點抱孫子?可你帶回來的是什麼人?她要是及瑩瑩一半,我什麼也不說,可她就是個小妖精!” “不要拿她和肖瑩比……什麼都不要說了,我去找她,我一定要找到她!”李鴻舉不想再與母親争辯,他相信,隻要找到林雲,所有的謎團都會解開。

    李鴻舉不顧母親的拉扯,義無反顧地沖出了家門。

     尋找林雲的過程令李鴻舉大失所望,他走遍了大學校園裡的每一個角落,問到了可以問及的老師和同學,甚至一個人跑去了林雲的老家。

     在一座陌生的城市,李鴻舉尋找了半個多月,依然不見林雲的影子,甚至沒有得到她的任何消息。

    他走在深夜冷清的街頭,萬念俱灰,看着一個個窗口亮起燈盞,聽着風兒在耳邊呼呼刮過,心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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