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士相峥嵘 第三節 趙瑟秦盆 蔺相如盡顯膽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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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趙王兄臂膀了。

    惠文王哈哈大笑,好啊好啊,有韓王兄一句話,趙何便有底氣也。

    直到暮色降臨,這場接風酒宴才告結束,韓釐王親自将惠文王送到趙國行轅,又叮囑絮叨一陣,方才呵呵笑着回韓國行轅去了。

     便在酒宴期間,蔺相如已經約見了秦王特使王稽,商議好次日磋商盟約,三日後秦趙兩王舉行會盟大典,盟約用印。

    回到行轅,侍女正在為趙王煮茶消酒。

    蔺相如便禀報了諸般會盟事務的排列,惠文王連連點頭,便也脹紅着臉興緻勃勃地說了與韓釐王的會面情形。

    蔺相如笑道,既然如此,臣便動議會盟邀東道國列席如何?好,正當如此。

    惠文王拍案笑道,秦王沒有拒絕韓王列席的理由,隻對我有利也。

     經過一整天磋商,蔺相如與王稽終于将秦趙盟約議定了,等書吏們将盟約謄抄到羊皮紙上并同時也刻好竹簡本時,已經是天交三更了。

    按照邦交禮儀,秦趙兩王還有一日的最後定奪,若無異議,第三日便是會盟大典。

    蔺相如很清楚,這次的秦趙盟約隻是秦國分化山東六國的一次邦交謀劃而已,更确切地說,是秦國在山東六國孤立趙國的謀劃。

    也就是說,秦國要通過這次會盟,将趙國變成與秦國同等的超強戰國,使其餘戰國将趙國也看成與秦國同樣雄心勃勃要統一天下的強敵,進而不敢靠攏趙國,而秦國便能全力與趙國對抗!惟其如此,這種盟約便既不會有重大的實際約定,最終也不能當真信實。

    然則,趙國卻必須會盟。

    說到底,趙國需要時間,而時間的核心,便是沒有秦國這般強敵的所能引發的舉國大戰;雖然與秦國會盟會有在山東戰國中變成孤家寡人的危險,趙國依然得跨出這一步,尤其在秦國主動示好的情勢下更不能拒絕;根本原因便在于:秦國之強,發動大戰可使趙國有傾覆之危,山東五國之弱,即便一時孤立,趙國也完全挺得過去。

    這便是邦交,唯以利害為根本,兩害相權,取其輕也。

    這樣的會盟,盟約形式便比盟約内容更重要,隻要修好意願昭示天下,盟約議定的具體條款便是無足輕重的,根本無須兩王親自定奪。

    然則,這便是邦交,虛則虛之,必經的關節卻是不能少的。

     直到次日中飯時辰,蔺相如才走進了趙王大帳。

     惠文王一氣睡了五個時辰,那日酒意全部消散,顯得精神奕奕,将蔺相如呈遞的盟約瞄了一眼便丢在了旁邊笑道:“明日大典,上大夫有何見教?” “既是大典,我王泰然處之可也。

    但有非常,我王聽臣處置便是。

    ” “素聞秦王善飲,所帶趙酒可夠?” “尚坊趙酒百桶,足以應對也。

    ” “要否給秦王送一車了?” “此等細務,我王聽臣見機行事便了。

    ” “好!上大夫慮事周詳,我便放心也。

    ”趙何本來還想提醒幾件事,見蔺相如顯然有多方謀劃,便也不再說起。

     次日清晨,大河南岸的三片營地便響起了悠揚的号角。

    随着陣陣号角,西邊行轅的黑色儀仗東邊行轅的紅色儀仗南邊行轅的紅藍色儀仗,便不疾不徐地向中央地帶的大營聚攏而來。

    三方彙聚,紅藍色的韓國儀仗便在大營外圍的東南角紮定,單留一個百人馬隊簇擁着韓釐王的青銅轺車隆隆駛入大營轅門。

    進得大營中央的高台之下,韓釐王下了王車登上高台東側的一輛雲車,高高地長呼了一聲:“大韶樂起!會盟兩王入營——” 驟然之間,樂聲大起,锺鼓悠揚,蕭管清亮,玉磬平和,唱和肅穆。

    這便是被稱為“大德極緻,盡善盡美”的《大韶》。

    相傳這《大韶》本是舜帝時的樂曲,自西周之後便成為與《大雅》《頌》并列的天子樂舞。

    春秋之世,《大韶》流入諸侯入世,得到了禮樂名家的高度評價。

    吳國公子季劄在魯國聽了《大韶》,激動萬分,盛贊《大韶》“樂而不淫,憂而不困,勤而不怨,曲而有直,哀而不愁,怨而不怒,大德至矣!”孔子則贊歎說,《大韶》盡善盡美矣!從此,這《大韶》便以其中和肅穆之特性而成為重大邦交會盟中的常用樂舞。

    然則《大韶》原本樂舞有九節,太顯冗長,戰國之世便視當時情形而縮編或隻演奏片段。

    此時演奏的,便隻是《大韶》的頭三節。

    韓釐王已經讓樂師事先算計好了,三節的時間恰恰便是秦趙兩王從轅門外進入會盟台的時間。

     随着宏大祥和的樂舞,黑紅兩隊王車儀仗同時從兩道轅門進入大營。

    這兩道轅門也是韓釐王的精心安排。

    尋常邦交會盟,都是一道轅門分先後進入。

    然則這次是兩大強國首次會盟,秦國總想在氣勢上壓趙國一頭,趙國卻是事事都要争平等論交,不願在任何細節上屈辱于秦國。

    于是這入場禮儀便成了第一道難題。

    在蔺相如動議之後,韓釐王實際上便是這場會盟的東道司禮,自然是刻意呵護趙國尊嚴,與蔺相如磋商時,韓釐王突然靈光閃現,有了!便來兩道轅門,同步入場!蔺相如拍案大笑,連連贊歎韓王高見。

    秦國竟沒有争執,事情便這樣定了,韓釐王便覺得分外光彩。

     車駕進入大營,距會盟台百步之外兩王同時下車,分别從東西兩條紅氈鋪地的甬道走到會盟台下。

    此時韶樂恰好奏完,舞女恰好退出,中央場地便是一片甯靜。

    待兩王在中央兩張王案前面南站定,韓釐王便是一聲高宣:“大河之上,兩王诏告天地——” 诏告天地,本是諸侯會盟的傳統禮儀。

    尋常會盟,都是盟主告天,次強告地,其餘會盟者則隻站在台下念誦陪祭。

    然則此次會盟本非尋常,韓釐王便揣摩出了這兩王同時诏告的新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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