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雄傑悲歌 第五節 一錯再錯 雄傑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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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步而來:“禀報主父:行宮外兩軍厮殺!情由不明!”趙雍一揮手:“賊臣作亂,趙章應敵,走!” 将出陵園,卻見一人渾身血迹飛奔而來,遙遙便是一聲嘶喊:“主父救我!” “章兒?”趙雍一臉怒色,“究竟何事?!” “公子成協同趙何作亂,起兵包圍行宮!” “老匹夫!”趙雍輕蔑地冷笑一聲,“随我來!” “主父不可涉險!爾等險惡,便是要主父性命也!”趙章竟是聲淚俱下。

     “滾!”驟然之間,趙雍須發戟張,一腳踹開趙章,雄獅般咆哮起來,“老夫橫掃千軍,血流成河,何懼幾個蟊賊亂臣!如此萎縮,你這狗才何以定國!”戰刀一掄,趙雍便石夯般砸了出去。

     行宮城堡的石門隆隆打開,百人鐵騎隊飓風般刮了出來釘成兩列,白發蒼蒼的趙雍一領火紅的鬥篷,一支六尺長的統帥五色翎,手持那口不知砍下過多少敵酋頭顱的精鐵騎士戰刀,雕像般沓沓走馬而出,萬千軍兵便是一片肅然。

     “公子成何在?”趙雍威嚴嘶啞的聲音如同在幽谷回蕩。

     同樣是白發蒼蒼的趙成在大旗下淡淡一笑:“老臣在此。

    ” “趙成,你身為王叔,借機作亂,有何面目見我趙氏列祖列宗?”趙雍戰刀锵然出鞘,“我雖隻有百騎,卻要領教你公子成這叛軍之陣……” “主父且慢!”趙成冷冷截斷,“老臣既非作亂,又何須與你厮殺?” “大兵包圍行宮,尚敢強詞奪理!” 趙成哈哈大笑:“趙雍啊趙雍,你當真老邁昏聩也!”驟然又是一臉寒霜,“你的好兒子趙章,才是真正的亂臣賊子!騎士閃開,讓老主父看個明白!” 車馬場騎士沓沓閃開一條甬道,便見信期駕着青銅王車隆隆沖了進來,六尺傘蓋下趙何的哭喊聲已經撲了過來:“父王!相國被他們殺了!兒臣也被他們追殺……”哭喊聲中,王車已經辚辚沖到趙雍馬前半箭之地。

    卻見趙成一揮手便帶着幾員大将風馳電掣般插上,長劍驟然将王車擋住:“臣啟趙王:主父已無明斷之能,隻當在此說話,切莫近前!”趙雍打量一番,卻驟然出奇地冷靜下來:“何兒,便在那裡說話無妨。

    你方才說甚?相國如何了?” “父王!”趙何被公子成驟然一插一擋,吓得面色蒼白,一開口便哇地哭了。

     “趙何!”趙雍一聲怒喝,“你是趙王!何事堪哭?說話!” “是了。

    ”趙何一抹眼淚,“主父今晨下诏召我,相國前行。

    我到行宮之外,相國先入。

    片刻之後,便聞宮門内隐隐殺聲。

    信期護我回車,便遭宮外甲士圍攻,兩營鐵騎也随後追殺,黑衣戰死傷三十餘,幸公子大父趕到……”趙何不禁又是哽咽一聲。

     趙雍戰刀一指:“信期!趙何所言,可是事實?” “主父明察,句句屬實!相國入宮未出,可能已遭不測!”信期憤然高聲。

     趙雍心中猛然一沉,正要下令搜尋行宮,卻聞馬隊後一片騷動,便見行宮總管大汗淋漓的跑了過來:“禀報主父:行宮正殿,一具無頭屍身……”話未說完便急轉身揮手,“快!擡過來!”幾個内侍一溜飛跑便到了馬前,竹榻上卻是一具血糊糊的屍體。

    趙雍飛身下馬便撲到了榻前,嘩啦撕開屍體上衣,灰白的胸毛中赫然現出一片碩大的紅記! “肥義……”趙雍悶哼一聲便軟軟地癱倒在血糊糊的屍體上。

    行宮總管撲上去抱起趙雍,立即便掐住了他的人中穴。

    倏忽之間趙雍睜開了眼睛,嘴角抽搐着一個挺身便站了起來:“田不禮何在?”行宮總管立即答道:“安陽相在宮内護持安陽君。

    ”趙雍對百騎将淡淡道:“去,給我拿過來。

    ”百騎将一揮手便帶着十騎飛馬卷進了行宮,片刻之間便将兩人帶了出來。

    趙章面色蒼白得如同遠處的沙灘,腳步拖泥帶水地搖晃着。

    田不禮卻是鎮靜自若地走在趙章身旁,不時低聲對趙章說得兩句什麼,來到馬隊前便是一躬:“安陽相田不禮參見主父。

    ” “田,不,禮,”趙雍冷冷一笑,齒縫的嘶嘶氣息竟使鎮靜自若的田不禮不禁猛然一個冷顫,“肥義可是你殺?” “正是。

    肥義加害安陽君……” “奸賊!”趙雍霹靂一聲大喝,那口四尺長的騎士戰刀一道閃電般打下,隻聽“啪!”的一聲大響,田不禮的半邊臉便是血肉飛濺!四周騎士看得明白,這是趙雍極少使用的最殘酷刀法——将戰刀當做鐵鞭抽打,不使你一刀便死。

    瞬息之間,隻聽啪啪連響中聲聲慘嚎,田不禮竟成了一具踉跄旋轉的血肉陀螺!趙雍獅子般狂怒地吼叫着,手中戰刀閃電連抽,不消片刻,血肉陀螺便成了四處飛散的骨肉鮮血的碎片,那個活生生能臣田不禮竟是蕩然無存了! 當趙雍收回那口毫無血污依然一片寒光的騎士戰刀時,趙章幾乎被吓得癱在了地上,車馬場的萬千騎士也無不駭然,連趙成這百戰老騎士也胸口突突亂跳,縱然血戰疆場殺人如麻,誰卻見過如此真正血肉橫飛的殺人之法了? “肥義一死,主父方寸便亂了。

    公子不能手軟。

    ”李兌在趙成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莫急。

    ”趙成一擺手,“且看他如何發落趙章。

    ” 趙雍拄着戰刀一陣大喘,方才擡起頭來:“公子成,以國喪之禮厚葬肥義,你可能辦到?” “隻要主父秉公執法,趙國安定無亂,老臣自當遵命。

    ” “你,真心扶保趙何稱王?” “若有二心,天誅地滅!” “好!”趙雍招手大喝一聲,“四邑将士!聽到沒有?” “聽到了——!”車馬場一片轟雷之聲。

     “老夫無憂也!”趙雍哈哈大笑回身,“趙章出來!” 瑟瑟發抖的趙章被行宮總管扶着走出了百騎馬隊,趙雍大皺眉頭,行宮總管便放開趙章退到了一邊。

    趙雍長歎一聲:“趙章啊趙章,老夫今日才看清了你也。

    便要争奪王位,亦當有英雄志節!少年趙何,尚知臨危拼殺。

    何獨你多讀詩書,反成如此懦夫?既為陰謀,敗露卻不敢擔待,生子若此,老夫當真汗顔也!”趙雍又是一聲沉重歎息,“你母後早死,為父便饒你家法了。

    然則,既為封君大臣,弑君殺相,邦國法度卻是公器,為父也是無奈了。

    ”說罷戰刀一指,“公子成,安陽君交由趙王國法處置。

    ”回身一揮手,“押過去!” 趙成便是冷笑:“趙雍啊趙雍,你至今猶想袒護這個逆子,讓他死灰複燃,當真好笑也。

    趙王年少良善,能依法處斬亂臣賊子的兄長了?老夫已經讓他回去了。

    法度處置,自有老夫擔待。

    ” “公子成,你……”強雄一生的趙雍竟是張口結舌了。

     “來人!”趙成一聲大喝,“安陽君趙章,實為亂國元兇,弑君殺相,罪不可赦,立即斬首,以戒後來!”馬下甲士轟然一應,趙章一句“主父救我”尚未落音,頭顱便滾出丈許之外。

     趙雍眼前一黑,一口鮮血噴出,便山一般轟隆倒地了。

     行宮總管一聲令下,幾名内侍便将主父抱上竹榻飛快地擡進了行宮。

    百騎衛隊也立即飓風般卷了回去,沙丘行宮的城門便隆隆關閉了。

     旬日之後,趙雍才漸漸醒了過來。

    時當暮色,秋風打窗,院中落葉的沙沙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般幽靜?不對,如何還有馬嘶之聲?主父,四邑之兵還圍着沙丘宮呢。

    一個侍女輕柔的聲音。

    如何?他們還圍着沙丘?趙雍掙紮着便要坐起,卻被侍女摁住了,太醫說主父血脈虛弱,忌走動。

    太醫何在?教他前來說話。

    話音未落眼前便是金星亂飛,倏忽心下一涼,趙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虛弱兩個字的味道。

    主父,太醫他。

    侍女竟期期艾艾地說不下去了。

    太醫如何了?說!老夫不治了麼?趙雍最煩的便是這吞吞吐吐。

    不。

    驟然之間,侍女眼圈紅了,太醫已經走了。

    走了,何處去了?主父,侍女顫顫叫得一聲,便哇地放聲大哭起來。

    趙雍心念電閃,猛然便翻身坐起,說!究竟何事? 侍女斷斷續續地訴說如同淅瀝秋雨彌漫,趙雍的心竟越來越是冰涼了。

     原來,殺了趙章之後,趙成的兵馬便立即四面圍困了沙丘宮,斷絕了進出沙丘宮的一切路口。

    但是,趙成的兵馬卻從不進入宮内,隻是派人不斷在各個宮門路口宣谕:出宮者一律無罪,守宮者舉族連坐!旬日之間,宮中官吏騎士内侍侍女便紛紛走了,連那些老仆也在家人呼喚下走了。

    侍女看着蒼老的趙雍愣怔的模樣,竟是哭得說不下去了,主父,莫傷心,也是你大病昏迷,否則不會有人走的了。

    你如何沒走?仿佛想起了什麼,趙雍突然問了一句。

    美麗豐滿的侍女卻突然臉紅了,我答應過王後,要始終追随主父的。

    王後?是吳娃要你跟着我?趙雍驚訝了。

    侍女點點頭,王後臨走前對小女說的。

    你是孟姚親戚?趙雍問。

    不是。

    侍女搖搖頭。

    孟姚對你有恩?沒有。

    侍女又搖搖頭,王後常說主父英雄,小女也跟着說,王後便問我願不願永遠跟在主父身邊?小女便說願意,就這樣。

    趙雍呵呵笑了,你是胡女?叫甚名字?是。

    侍女點頭,林胡牧羊女,叫岱雲子。

    十二歲那年,邦國許胡人入軍做騎士,族人們高興,族長便選了我等三女獻給王宮。

    果然,岱海胡女也。

    趙雍輕聲歎息,那兩個姐妹呢?在趙王宮裡。

    侍女低聲一句,岱雲子是趙王送到主父宮的,她們兩個留在了趙王身邊呢。

     “大草原多美啊!”趙雍由衷地感喟着,“天似穹廬,籠罩四野,蒼蒼茫茫,便野牛羊,處處戰場。

    就是在那裡,老夫遇上了世間最是美好的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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