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雄傑悲歌 第四節 雄心錯斷 陡陷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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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女工桑麻,卻酷好一身胡裙整日在草原放牧,不想竟有了如此一番奇遇。

    消息傳開,平城軍民無不感慨喟歎,便呼為天意了。

     倏忽十餘年,吳娃第一次進宮的情形趙雍還曆曆在目。

     那一日,吳娃在趙雍前後左右輕盈地跳着笑着,驚奇而又天真地打量着高大華美的宮殿,不斷發出驚喜的叫聲,哇!真美!大胡子,你住這兒麼?趙雍點點頭笑着,你也住這兒,高興麼?我,我怕。

    吳娃明朗的笑臉上卻蓦然有了一片陰影。

    怕?怕甚?趙雍笑了。

    沒有山,沒有水,沒有草原,沒有羊群。

    吳娃天真無邪的臉上有一絲憂郁。

    趙雍哈哈大笑,莫怕,山會有水會有,草原羊群也會有!吳娃高興得吊到他脖子上,笑得眼中點點淚花。

    正在此時,大政事堂前的兩列甲士卻轟然一聲,參見君上!吳娃驚恐地偎在趙雍身上微微發抖,大胡子,你叫君上麼?趙雍回身揮揮手,日後不要在這裡設置甲士!回身便輕輕撫摩着吳娃秀美的長發,别怕,便緊緊抱着她大步進去了。

    一時,兩列甲士竟看得瞠目結舌! 将吳娃妥善安排在寝室,趙雍便在外邊書房裡繼續忙碌了。

    夜半時分,趙雍的雙眼卻突然被一雙冰涼細膩的小手捂住了。

    好冰涼!趙雍回身抱住吳娃,如何身上也冰涼如斯?吳娃頑皮的笑了,老爹說,吳娃在草原上凍過三天三夜。

    趙雍輕輕撫摸着她的脖頸、肩頭。

    她便象樹葉般微微發抖。

    小吳娃,知道麼?三年後你長到十六歲,大胡子便将你的涼氣全趕跑。

    不,今晚便趕。

    吳娃嬌癡地笑着,大胡子像個火炭團。

    趙雍笑了,好,便是今夜。

    說罷便撂下書案事務,抱着吳娃進了寝室,光着身子擁着冰涼的少女竟一陣睡到日上三竿。

     就這樣,趙雍竟天天夜晚如此,一直抱着吳娃赤裸裸睡了三年。

     直到吳娃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十六歲少女,才真正做了他的新娘。

     自從吳娃做了新娘,自以為“冷器”的趙雍才驚訝地發現,自己竟是如此勇猛如此饑渴無度!吳娃生子之前的一年多,即或是北上巡邊,趙雍也必須帶着這位靈慧可人的小妻子,根本無視随行大臣将士們如何去想。

    肥義曾經旁敲側擊地勸他不要帶國妃出巡,以免風餐露宿染病。

    趙雍粗豪地哈哈大笑,卿何多言?好容易嘗着好女人滋味兒,是你便放得下麼?肥義竟紅着臉沒了話說。

     随着趙國朝野立馬彎弓的胡服騎射,吳娃在第二年便生下了一個兒子,趙雍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竟信口給兒子取名趙何。

    也就是在那一年,那位韓國公主竟是偶受風寒便死去了。

    趙雍立即立剛剛十八歲的吳娃為後,隻要在邯鄲,便總是與她們母子厮守在在一起。

    愛屋及烏,趙雍對這個小兒子疼愛得常常舉止失措,抱着兒子胡亂揉搓大胡茬亂戳,小趙何便老是哇哇大哭,見了他撒腿便跑,逗得吳娃咯咯笑個不停。

    說也奇怪,趙雍總想多生幾個兒子,可吳娃偏偏與韓女一樣,生了一個兒子便永遠地不再開懷了。

    于是,趙雍隻有兩個妻子,也隻有兩個兒子。

     從有了吳娃開始,趙雍才相信了世間果真有讓英雄猛士足以拼命的好女人,有足以讓君王荒疏誤國的好女人。

    趙雍若非國君,也許會為美人拼命。

    然則趙雍已經是國君,卻相信自己永遠不會因美人而荒疏誤國。

     如今,廢黜趙章而立趙何,算不算因美人嬌妻而錯斷呢?長子趙章果真不肖麼?次子趙何果真幹才麼?立八歲的趙何為太子,且三個月後便是新趙王,平心而論,當真沒有激愛吳娃的幾分癡情在内裹挾麼?沒有!當真沒有!趙章對不軌行迹已經供認不諱,豈能再做太子掌國?且慢!果真坐實趙章之罪,你卻為何執意不聽牛贊老将軍辯駁?當殿失态發作,你趙雍果真沒有害怕萬一洗清趙章之罪的擔心麼?趙雍啊趙雍,诏命已發,朝會已行,朝野盡知了你還如此纏夾不清做甚?不聞“王言如絲,其出如綸”麼?君王一言,但出便是威權号令,豈能楚人喂猴子般朝三暮四了? “父王——” 趙雍恍然猛醒,一回頭間,一個胡服少年正哇哇哭叫着飛一般跑來。

     “何兒,哭個甚來?沒出息!” “父王!我娘!不行了……”少年又是哇哇大哭。

     “走!”趙雍二話沒說,抱起小兒子便大步如飛地趕向寝宮。

    這幾年來,他幾乎一直在邊地征戰厮殺,與吳娃在一起的日子竟是少而又少了。

    每次匆匆回到邯鄲住得幾日,也隻顧得暴風驟雨般折騰發洩,間隙還要處置那些千頭萬緒的軍政急務,完了便又急匆匆趕回戰場,實在與吳娃再也沒有了優遊消閑地遊樂談笑。

    記得有次小兒子嚷嚷說,娘晚上總喊肚子疼!吳娃卻笑着打了兒子的頭,去!拎勿清。

    回身卻貼在趙雍耳邊紅着臉笑說,那是大胡子蹂躏得來,就想疼!趙雍哈哈大笑,向兒子隻一揮手,出去!便不由分說抱起吳娃進了帳幔,又是半個時辰的猛烈折騰,大汗淋漓地出得帳來,卻見小兒子鼓着小嘴巴氣昂昂站在門廳指着他,壞大胡子!便騰騰跑了。

    吳娃才二十八歲,趙雍從來沒有想到過如此如花似玉般一個鮮活女娃,如何竟能“不行”了?兒子說不行,那一定是病得重了,可昨夜吳娃還是吳娃啊,如何驟然間便不行了? 思緒紛亂的趙雍沖進寝室便撩開了帳幔,面色蒼白地吳娃正癡癡盯着他,臉上竟依然彌漫着嬌憨的笑意。

    趙雍猛然将吳娃大攬在懷,陡然一陣冰涼便滲了過來!趙雍心下一驚,回身便是一聲高叫,太醫!快!吳娃卻軟軟地笑了,大胡子拎勿清,太醫沒用的,放下我,聽我說。

    趙雍看她氣息急促,連忙便将她平展展放在卧榻,一雙大手便不斷在冰涼的肚腹上婆娑撫摩着。

    大胡子,孟姚沒事,孟姚還會等你回來的。

    尋常間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朦胧了,一眶淚水盈盈汪汪,蒼白的臉上卻依舊笑着。

    大胡子,孟姚拎得清,你不是孟姚一個人的,你是趙國人的,是,是天下人的,你是忙不完的,你,你去忙了,孟姚等你回來…… 不!哪裡也不去!趙雍偏是你一個人的!趙雍吼叫一聲,勉力平息下來,輕輕拍了拍吳娃的臉,聽我說,我已經立何兒為太子了,三個月後他便是趙王了。

    三個月,你能等到的,是麼?吳娃笑了,大胡子又拎勿清了,何兒才幾歲,他能做國王了?能!趙雍斬釘截鐵,我讓肥義全力輔佐,肥義與我盟誓了,史官已經寫入了國史,不會有差池了。

    孟姚拎勿清國事了。

    吳娃一隻手輕輕揪着趙雍的絡腮大胡須,大胡子,我等你,等你……雙眼一撲閃,驟然便聲息皆無了。

     “吳娃——”趙雍一聲大嚎,将那冰涼的身軀攬将過來緊緊抱在了懷中。

     整整三日,趙雍始終抱着那冰涼的身軀,期待着上蒼對他的憐憫。

    當他确信吳娃再也暖和不過來而走出寝宮時,内侍大臣們都驚呆了——生龍活虎般的趙王衰老了,一頭白發一臉白須散亂虬結地披在肩頭,征戰風霜打磨出的黝黑臉膛驟然變成了刀劈斧剁般的棱棱瘦骨,步履搖搖,雙眼蒙蒙,哪裡卻是昔日雄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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