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胡服風暴 第二節 趙奢豪言 險狹鬥穴勇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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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遇将軍之恩義也?”先期随後母在劇辛護送下秘密抵趙的樂乘見書大是不齒,冷笑道:“君王多厚顔,如此言語,竟能啟齒也!”樂毅卻是淡淡一笑:“亡羊尚知補牢,縱有文過飾非,也是用心良苦也。

    ” 樂乘記得,父親書房的燈光當夜一直亮着,天亮時,父親将他喚進書房,拿出滿蕩蕩字迹的三張羊皮紙說,這是給燕王的回書,你便做我信使了。

    為明父親本意,樂乘仔細讀完了那封少有的長書。

    父親開篇便直言不諱:“樂毅非佞臣。

    當初不能奉承王命以順左右之心,恐傷先王之明也,故遁逃走趙。

    今足下使人數之以罪,臣惟恐足下之左右不察先王信臣之理,又不白臣之用心也,故敢以書對。

    ”寥寥數語,卻潛藏着諸多意味,樂乘不禁便大是贊歎。

    接着,父親便細緻論說了燕昭王的惕厲奮發、敬賢拔士與任用樂毅滅齊的經過以及給燕國帶來的巨大利市,顯然便是要給燕惠王立一面君道人道的大銅鏡。

    末了那段話猶是感人,樂乘至今尚能一字不差的背誦下來: 臣聞之: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終。

    昔吳王阖闾聽伍子胥而成大業。

    夫差卻賜藥以殺伍子胥,而抛屍于江。

    吳王夫差不悟才士可以立功,故殺子胥而竟不悔!子胥不明吳王之歧見,故屍身入江猶有恨意。

    臣立功免身,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計也。

    既臨不測之罪,自以幸免為利。

    今雖身托外邦,而大義不敢逾越也。

     臣聞:君子交絕,不出惡聲;忠臣去國,不潔其名。

    臣雖不才,數受教于高士君子,自當恪守大道。

    臣恐王唯聽左右之說,而不察賢才之疏遠,故敢獻書以聞,願王留意也。

     便是這封回書,燕惠王無言以對,隻好三番五次地向趙國示好,請趙王準許樂毅回故國探訪。

    趙何卻是心明如鏡,也三番五次地不予理睬,直到樂毅默認了,才“王命特許望諸君訪燕”。

    這便是明白警告燕國:樂毅是趙臣,燕國若有加害之心,便是于趙國為敵!後來,樂毅隻身回燕,燕王多方說服樂毅回燕重掌兵權,都被樂毅婉言辭謝了。

    眼見樂毅不歸,燕惠王便提出讓樂毅長子樂閑回燕承襲昌國君爵位,不想樂毅卻道:“樂氏既在趙國,便當為趙國之将,何能再做逃趙之事?”燕惠王不禁驚慌道:“樂氏為趙将,忍心攻燕乎?”樂毅笑道:“樂氏不攻燕,此乃樂毅與趙王明白約定,燕王毋憂。

    ”從燕國歸來,趙何便請樂毅出山掌趙國上将軍大印,樂毅也是悠然一笑:“樂毅年邁力衰,已喪掌兵雄心,愧對趙王了。

    若得軍情緊急,臣之兩子或可盡力。

    趙國良将輩出,何須一老朽之力也。

    ”從那以後,樂毅便以客卿之身在觀津真正地做了隐士,樂閑樂乘卻先後做了趙國将軍。

     “将軍但坐。

    ”樂乘一進來,惠文王趙何先禮節一句,煮茶侍女尚未就位,便急迫坐到樂乘對面席位:“将軍且說,阏與如何援救?”樂乘頗為機敏,來路上已經謀劃妥當,便從容答道:“趙王明察:阏與為兵家險地,一道大嵰山便是崎岖難行,大軍無法疾進,難救也。

    ”“如此說來,阏與便是丢了?”惠文王倒吸了一口涼氣。

     “卻也未必。

    ”樂乘似乎成算在胸,“阏與兩萬精銳,或可守得一段時日。

    目下,我可一軍出武安迂回上黨,斷秦軍歸路;待樂閑中山之戰了結後,出兵南下夾擊,阏與必能失而複得。

    ” 惠文王頓時默然。

    樂乘之策雖則不能說沒有道理,但卻是大費周折,樂閑滅中山縱然順利,至少也是三兩個月。

    趙軍借道上黨,還得與韓國仔細交涉,韓國若借此開出高價,一時便是進退兩難。

    南北兩頭但有一邊卡住,收複阏與便是遙遙無期。

    以秦軍奪取河内與南郡的實例比照,秦人奪地化地之快捷令人驚訝,但有三兩個月,阏與便可能永遠也收複不回了。

    果真丢了阏與要塞,秦軍便驟然釘子般楔進了趙國,直接威脅邯鄲!但成如此局勢,對于國力軍力都在蒸蒸日上的趙國便是莫大恥辱,雖奪取中山也無法抵消!樂乘謀劃,隻計兵家之可行,卻不解大勢之需求,未免迂闊。

    然則,惠文王卻無法對樂乘以大勢所需相要求,兵事戰陣,若将軍無成算,君王縱然強求,十有八九也都是敗筆,更不消說樂毅父子最不屑的便是君王亂命了。

     “啟禀我王:田部令趙奢到。

    ”禦史快步走了進來。

     “趙奢?”惠文王一時恍然想起還急召了這個田部令回來籌劃糧草,可如今無人領兵,籌劃糧草卻有何用?心下一松,趙何淡淡笑道,“讓他進來了。

    ” 這個趙奢,卻是趙國一個赫赫大名的能事之臣。

    田部,在趙國是職掌田土與農耕賦稅的官署,與魏國的司土(後稱司徒)官署相當。

    田部令,便是執掌田部的首席大臣。

    趙奢祖上原本是趙氏王族遠支,後來便成為邯鄲的農耕國人。

    在武靈王趙雍胡服騎射征發新軍時,年輕的趙奢便入了軍旅,在塞外征戰十餘年,因戰功逐步擢升為辎重營将軍。

    這辎重營是大軍命脈所在,除了運輸、囤積、防守糧草大營,同時還有兵器甲胄馬具的打造修葺,諸般軍用财貨的保管分發等職司。

    一軍之辎重将軍,非但要有實戰才能足以率兵鎮守大營不失,而且要有料理政務商旅的才能。

    否則,官署調撥、長途輸送、立營保管、定期分發等諸多煩瑣事務便會立時亂套。

    時年三十歲出頭的趙奢,辎重營大将卻做得有條不紊,從沒出過一件差錯。

    三年之後,武靈王對趙奢的軍政才能大是贊賞,竟破例将趙奢從軍中左遷為朝官,任為田部吏,雖不是“令”,卻是專門執掌田土賦稅征收的實權臣工。

     戰國時代,賦稅征收是天下第一大政,也是天下第一難題。

    大戰連綿,大軍的财貨消耗驚人,沒有源源不斷的物資實力,大軍便立時不能立足!偏偏戰國之世還不能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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