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滔滔江漢 第七節 終以身死問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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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黃歇都信不過了?啊!” 屈原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手,便轉身向那座孤獨的茅屋走去了。

     料峭的寒風掠過,那堆明亮的篝火突然熄滅了。

    春申君對着茅屋長長地喊了一聲:“噢呀屈原兄,過得幾日我再來!等我了——!”喊聲在空曠的山谷回蕩着,被風吹得很遠很遠。

     太陽出來了。

    汩羅江畔晨霧渺渺,青山綠水都陷在了無邊無際到地迷蒙之中。

     屈原從茅屋中出來了,扶着一支青綠的竹杖消失在彌漫的晨霧裡,登上了那座高高的孤峰。

    晨霧消散,那個身影便像一座石刻的雕像,久久地伫立着,久久地仰望着湛藍深邃的天空。

    漸漸地,蒼翠青山吻住了半邊紅日,晚霞彤雲飛金流彩,天空充滿一種深不可測的神秘,一種主宰一切卻又永恒地保持着沉默的威嚴。

    山下,汩羅江水被霞光照得青綠中透着金紅,漁船正在江中緩行晚靠,隐隐便有問答酬唱的漁歌傳來。

     那位聖哲般的老漁夫,依然肩扛魚叉魚網,結實而又漫不經心地從江畔走來。

    偶然,他擡頭看了一眼那熟悉的茅屋,眼神閃過一絲驚異。

    那柱象漁火一樣準時點燃的炊煙沒有了,茅屋上挑着一幅長長的白幡,門前也沒有了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

     老漁夫的目光緩緩地向山頂移動着,木然地站住了。

     白發飄飄的老人伫立在高高的孤峰頂端,山下便是湍急的汩羅江。

     老人仰起了高傲而執拗的頭顱,凝視着流雲飛動的天空,長長歎息一聲,竟是沉重極了。

    上天呵上天,你醒着吧?不,你定然睡着了,睡着了。

    你有雙眼嗎?不,你定然沒有生得雙眼,沒有!沒有!哪你為何要做天?為何要受人的頂禮膜拜?上天呵上天,都說你是太古自生,不是人造,不受人制,洞察奸邪,懲惡揚善。

    真是這樣嗎?不!你混混沌沌,無邊無際,不識人間是非功過,全然沒有公平、正義與愛心!你,你還是天麼? 天空神秘而沉默,七彩流雲的漩渦仿佛積澱着久遠的愚昧,平靜、麻木而又詭異。

     突然,老人象火山噴發般高聲吟哦—— 女娲蛇身蛇心,天,你為何要讓她造人?給人布下邪惡的種子? 鲧無德無能,天,你為何要派他去治水? 大禹辛勞治水,天,你為何卻要讓他受盡折磨? 益有大功于世,天,你為什麼卻要讓他被啟殺害? 羿殘暴放蕩,天,你為何卻成全他奪了相的帝位? 舜屢次受害,天,你為何卻不懲罰邪惡的兇手? 夏桀昏暴無行,天,你為何不用雷電轟擊,殺掉這個暴君? 天呵天,你永遠都在昏睡!你給人間留下了多少不平? 太甲殺害了尹伊,為何太甲卻反而做了國王? 殷纣荒淫無道,為何周文王卻不能誅滅他? 周公旦忠貞勤政,為何卻有四面流言誣陷他? 周幽王戲弄諸侯,為何還讓他高踞王位? 齊桓公聖明神武,為何被活活餓死在深宮? 周政王道蕩蕩,為何伯夷、叔齊卻死不降周? 楚國多雄傑名士,為何偏是讓楚國沉淪敗亡? 上天呵上天,你的浩渺寬闊,莫非就是用來容納人間邪惡麼? 上天呵上天,你的高遠廣袤,莫非就是用來漠視人間冤獄麼? 如此之天,何堪為天也—— 太陽完全沉沒于山後了,天際陷入了茫茫昏暗。

     老人仰天大笑,笑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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