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滔滔江漢 第二節 隐世後墨再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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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仲連跟着少女進了一座幽暗的山洞,曲曲折折大約走了百十來步便豁然明亮。

    魯仲連一打量,眼前竟是一個巨大的天坑。

    天坑方圓足有三五畝地,恍若一片寬廣的庭院,錯落有緻地布滿了花草竹林與奇異的高大樹木,四面石壁高逾百丈,卻是青亮光潔寸草不生;仰頭看去,廣袤的天空竟變成了一方碧藍的畫框,幾片白雲悠然地浮動其中,竟是說不出的高遠清奇。

    饒是魯仲連見多識廣,也為這天成奇觀驚歎不止。

     穿過一片竹林,便見綠草如茵,草地中央一座竹樓懸空而立,竹樓下卻是一座茅亭,依稀竟是墨家總院老墨子的天竹閣。

    少女将魯仲連領到茅亭下笑道:“有涼茶,你且稍坐,巨子便來。

    ”說罷竟飄然去了。

    魯仲連隻一點頭,便捧起石幾上的陶壺咕咚咚猛飲了一陣,竟是清涼沁香,一抹嘴便盯住了那座竹樓,等待着那個自立南墨的老人出現。

     天下事忒也奇怪,墨家是以對天下兼愛為本的學派,又是紀律最為嚴明的行動團體,按說最應該傳承有序,最應該凝聚不散。

    然則,老墨子死後,墨家卻是迅速分解,非但是當初的四大弟子各成一派,連稍有成就的年輕弟子也出了總院自立學派。

    聲威赫赫的墨家,竟是星散為各種墨派。

    這南墨,便是墨子四大弟子之一的鄧陵子的墨派。

     鄧陵子原是楚國江東漁人子弟,少時聰穎靈慧,隻是家貧難以求學,隻有随父母在漁船上漂泊打魚為生。

    有一年,墨子帶着幾個弟子南下楚國,在雲夢澤畔恰遇鄧氏漁船,便将這個聰明少年收做了墨家弟子。

    鄧陵子刻苦勤奮,天分又高,不幾年便成為墨家弟子中的佼佼者。

    墨家不求入仕,隻奔波天下布學除暴,墨子便常常與幾個得力弟子分頭率領一撥人馬行動,久而久之,便磨出了四大弟子——禽滑厘、相裡勤、苦獲與鄧陵子。

    鄧陵子最是年輕,非但學問見識不凡,劍術更是墨家之冠。

    在老墨子晚年,發生了秦國的商鞅變法,墨家以商鞅變法為暴政,欲暗殺商鞅以拯救庶民苦難,鄧陵子便是反對變法暴政最堅定的大弟子。

    幾經曲折,墨家與秦國冰釋誤會,與法家一起,變成了支持秦國變法的最大學派。

     老墨子溘然長逝,天下大勢驟變,六國合縱抗秦一時成為潮流。

    對于曆來以天下安危為己任的墨家,曾經有過的歧見便重新發作了。

    鄧陵子幾次提出南下,扶持楚國變法,聯合六國抗擊暴秦!相裡勤與苦獲卻主張遵從老師決斷,支持秦國統一,在天下推行秦法。

    資深望重的大弟子禽滑厘卻是猶疑不決,主張“靜觀其變,徐徐圖之,毋得躁動”。

    如此一來,墨家的分立便成了無可挽回的必然結局。

     便在此時,少年成名的魯仲連進了墨家總院。

     魯仲連是院外弟子,原本不該對墨家決策發生影響。

    不想,墨家四大弟子卻因争執不下,便提出了遵從墨子的“尚同”法度,開設論政台,讓全體墨家子弟論戰而後決斷。

    墨家本來就有濃烈的開放論戰傳統,論政台一開,便是歧見百出,根本無法尚而同之。

    若是論戰學問,魯仲連自會虛心聆聽,然則一論及天下大勢,他便大有主張,忍不住跳上高台慷慨激昂地一口氣說了半個時辰。

    歸總卻是一句話:效法蘇秦,以合縱為山東六國争取變法時機,秦法失之于暴,不足效法! 如此一個年青的院外弟子,魯仲連的侃侃大論,在墨家激起了強烈反響。

    鄧陵子當即而起:“院外弟子尚且有如此眼光,我墨家兼愛天下,如何竟要擁戴嚴刑峻法?竟不能為天下大義另謀大道?”接着便是振臂一呼,“扶持楚國變法者,左袒!” 呼啦一聲,墨家的南國弟子兩百餘人齊齊站起,人人拉下了左臂衣袖。

     至此,墨家的分立便是任誰也無法阻擋了。

     誰知恰恰又是魯仲連挺身而出,站在鄧陵子面前氣昂昂道:“反對秦法,不等于扶持楚國!楚國舊族根基太深,不足為變法表率!”鄧陵子打量一番這個偉岸青年,揶揄地笑了:“我曉得,你是要說,齊國有兩次變法根基,墨家當扶持齊國為抗秦盟主,是麼?” “正是!”魯仲連昂昂高聲。

     “後生,再過十年,你要改了主意,還可以來找我。

    ”鄧陵子輕蔑地一笑拂袖去了。

     光陰荏苒,齊湣王即位秉政,魯仲連的拳拳報國之心竟一天天地冷了下去。

     終于,魯仲連開始回味蘇秦對屈原春申君的期望,開始回味鄧陵子對楚國的激賞,也開始尋覓真正将變法當作生命的強毅人物。

    幾年下來,魯仲連終于認定:山東六國之中,此等人物隻有一個,那便是屈原!屈原雖然被放逐南楚,但他的威望卻在楚國與日俱長,隻要扶持屈原上台,楚國便可撐持天下與秦國分庭抗禮。

    魯仲連與春申君謀劃了一個扶持屈原的周密方略,隻是需要一股特殊力量來完成。

     魯仲連便想到了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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