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無妄九鼎 第四節 大雨落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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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隐隐哭泣與少年夢呓般的呻吟。

    帳中燭光倏忽熄滅,幾乎在這刹那之間,紅痣少女兩手一伸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高杆上的軍燈便驟然熄滅了。

    三個黑影從大帳後無聲地飄出,消失于茫茫燕山之中。

     天剛蒙蒙亮,大帳中女子突然哭叫起來:“稷兒!稷兒!你在哪裡啊……”接着便聽紅痣少女也驚恐地尖叫起來:“公子!公子!你在哪裡?快回來——!”騎士們聞聲趕來,湧進大帳一看,頓時人人噤聲:軍榻下一片血迹,軍榻上卻沒有了黑衣少年。

     “公子哪裡去了?”落腮大胡須恍然驚醒,一聲怒喝。

     紅痣少女眼波汪汪地抽泣着:“我護着王妃在帳外小解,隻得片刻,回帳便沒有了公子,曉得去了哪裡?”說着便嗚嗚地哭了起來。

     一個騎士低聲驚恐地:“千夫長,莫非是,是燕山蒼狼?” 落腮大胡須滿臉漲紅大喝一聲:“看個鳥!快上馬進山!找不到公子都給我死了!” 五百馬隊一陣飓風般卷進了燕山。

    兩個女子卻冷冷地笑了。

     卻說白起王陵帶着嬴稷進入燕山峽谷,等候在那裡的十名鐵鷹銳士早已經備好三匹空鞍駿馬,便在夜風中飛馳北上,一個多時辰便進入了于延水河谷。

    馬隊立即拔營,人裹一塊灰布,沒有旗幟,也沒有任何标志,便南下直插燕趙邊緣的代地。

    白起的謀劃是:出了代地東折,再沿易水南下進入趙國,繞過魏韓周三國,直接從上黨北部山地渡過汾水,西進離石要塞,盡快進入秦國河西大營! 千騎銳士馳驅兩日,将到易水北岸,卻逢烏雲四合,大雨連綿而來。

    這是春尾夏頭的四月雨,既不是來去幹淨的急風暴雨,也不是初春的綿綿細雨,唰唰漫天韌勁十足,往往一下便是三五日不止。

    兵諺雲:行軍有三怕,斷糧伏兵連陰下。

    大雨連綿道路泥濘,最是騎兵遭殃,非但不能飛奔馳騁,連走馬也得看情形。

    大多時候,倒是騎士将衣服披在馬背,人牽着馬缰,小心翼翼地行走,比步卒還累。

    白起馬隊本是精銳鐵騎,比尋常騎士更是重負。

    人多了鐵甲兵器,馬多了面具護甲,無論人馱還是馬馱,都是見雨便多一百來斤! 大雨一下,王陵便朝天罵了一嗓子:“鳥!你個老天爺,趕着腳下雨!”白起卻是擡頭四望了一陣,見天空烏雲厚重,顯然不是一灑兒過的夏日白雨,立即高聲下令:“上雨布!疾馳半個時辰!在土城山下紮營!”馬隊聞命發動,人人從馬鞍側的夾層裡抽出一塊塗過大漆的本色粗織布,唰啦展開披在身上。

    要說,這也是秦國新軍的特殊裝備之一,一方可遮蓋騎士與馬背的大漆防雨布。

    三遍大漆刷過,布面光滑如油,水沾即滾,驟遇大雨,倒也真能解得一時之困。

    片刻間雨布上身,馬隊變成了一片黝黑的松林,便在大雨中從斜刺裡插向西南土長城。

     在于延水河谷等待的幾日,十名斥候已經将回程路途打探清楚,白起早在軍圖上做了特殊标記,知道易水西南便是趙國修築的依山土長城,紮營待晴不失為應急之策。

    這時大雨初起,地面尚硬,奔馳得一陣便翻過了一道山梁,趙國土長城已經遙遙在望。

    突然,卻見雨霧中兩面紅色大旗從前面兩側山麓迎面包抄過來!沒有戰鼓聲,也沒有喊殺聲,在大雨中竟保持着整齊的奔馳隊列,顯然,這絕不是一支散兵遊勇。

     “停——!”白起斷喝一聲,正在從半山坡向下沖來的黑色馬隊竟齊刷刷勒馬,立即在馬蹄沓沓間聚成了三個扇形小方陣,若鼓勇而下,正是兩翼包抄中央突破的騎兵基本陣法。

    幾乎就在同時,兩面紅旗在山坡下聚攏,紅衣騎士橫列成陣,大雨中立顯一道刀槍鮮明的城牆!旗下大将冷冷高聲道:“樂毅在此,誰敢越境?” 白起眼光一掃,便見百步之外的這個樂毅三十來歲,除了黝黑的臉上一部絡腮大胡須,大紅鬥篷猩紅甲胄火紅戰馬,竟是一團雨中的火焰!白起鎮靜地扯下身上雨布,驟然露出秦将特有的黑鐵甲黑駿馬。

    身後騎士也一齊扯下雨布,黝黑的松林驟然變成了鐵黑的方陣。

    白起單騎向前,遙遙拱手:“秦将白起,參見樂毅亞卿!” 樂毅揚鞭一指:“白起,以此等行徑帶走人質,邦交何在?作速交出公子稷,否則,樂毅斷不會放你出境!” 白起沉穩答道:“亞卿既已知情,白起亦無須隐瞞:公子稷少年王子,留在燕國于燕無益,回秦則可保秦燕修好,正是兩廂俱佳。

    若依邦交之道:公子稷本是特使,燕國安定後便當許其回秦複命。

    燕國卻将特使軟禁宮中仆役居所,又是何等行徑?”竟是針鋒相對卻又不卑不亢。

     樂毅目光一閃:“将軍明告,公子稷回秦何事?” “為大秦惠王守陵。

    ” “守陵?”樂毅微微一笑,“請出公子稷,我與他直接對答,以做國事交代。

    ” 白起一拱手道:“亞卿鑒諒:公子稷已于兩日前車騎出燕,此時當已進入河西了。

    ” 樂毅一臉雨水,卻是肅然正色:“既已如此,請将軍轉告秦王:燕國暫留芈王妃,請速派專命特使赴燕會商;若盟約可成,燕國恭送芈王妃回秦。

    ” 白起慨然道:“秦燕本是盟邦,秦未負約,何須新約?” “新君當政,便當新約!将軍記住了?” “亞卿之言,白起謹記在心!” “讓開大路,恭送将軍出燕!”樂毅長劍一揮,燕軍嘩然閃開中間山地。

    白起向後一招手,馬隊從空地中疾馳而過。

    最後的白起向樂毅一拱手:“敬佩亞卿!後會有期。

    ”便縱馬去了。

    樂毅望着雨霧中白起的背影,點點頭又搖搖頭,竟是愣怔良久方去。

     白起馬隊進入趙國土長城下,找了一片地勢較高的山林紮營避雨。

    這裡正是燕、趙、中山三國交界的山地,山高林密,方圓百裡沒有駐軍,原是異常的隐蔽。

    雖然如此,白起還是下令軍中不得煙火起炊,一律冷食。

    鐵鷹銳士們久經錘煉,隻要有幹肉舂餅,再有一袋雨水,便是甘之如饴了。

    可嬴稷就很難,一則他有傷,二則身軀瘦弱又正在少年。

    白起便給他了六個裝涼開水的牛皮水袋與兩個酒袋,包括白起自己與王陵的水袋酒袋,一起交給嬴稷解渴暖身。

    可嬴稷偏生不要,瘸着腿笑道:“逃兵亂時,我連死蛇都咥過了,怕甚?有肉有餅,足矣足矣!”硬是與騎士們一起雨水冷食,竟使得騎士們感慨不已。

     三日後天氣放晴,萬裡碧空如洗,正是初夏好天氣。

    白起馬隊拔營出發,三日之間便向西出了中山國,越過晉陽、渡過汾水、橫穿介山,便極為隐秘地過了離石要塞,進入了秦國的河西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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