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無妄九鼎 第四節 大雨落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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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變法,廢除隸農舊制與老掉牙的井田制,推行平民皆有土的新田制。

    與此同時,樂毅招募丁壯、打造兵器,竟在短短兩三年中訓練成了一支五萬多人的精銳新軍。

    農田開墾,百工勤奮,商旅繁忙。

     古老的燕國竟是如久旱逢甘霖一般,舉國一片熱氣騰騰起來。

     所有這一切,白起都不知道,隻是在北上途中不斷聽到草原牧民對燕國的驚歎,才敏銳地嗅出了一絲異常的味道。

    按照甘茂的說法:燕國子之曾與張儀事先有約,不會敵視秦國,隻要來回路途不出事,迎接新君當無意外;最大的危險是近幾年醉心兵制變革的趙國與對秦國積怨極深的魏國,因為回途不可能再耽擱一個月繞道九原,而必須經過趙魏回秦,若兩國阻攔,便是大事;其所以此行非白起莫屬,正在于這兩國很可能趁火打劫。

    白起原是低職将領,在邦交大事上自然以甘茂決斷為主。

    但一路行來,白起卻生出了一絲警覺:燕國大勢已經發生了變化,甘茂判斷可能有誤!若果真如此,事情就大大地麻煩,燕國會不會輕易放走嬴稷母子就成了第一難題!若貿然公開進入薊城,使燕國覺察了嬴稷母子的未來身份,便有可能适得其反,如何行動?須得打探清楚再做決斷。

     白起一路冷靜思忖,便選定了在這個既便于騎兵機動又十分隐蔽的于延水河谷紮營探察。

    他派出的是新任千夫長王陵與兩名生于燕國的北秦子弟。

    這個王陵也是北秦子弟,非但長相做派酷似匈奴騎士,更有一樣長處:極是機警靈動,不識字卻記性驚人,舉凡山川河流人物,走過見過一遍便永遠不忘,口述再長的軍令也是一字不差,被軍中戲稱為“鷹眼狐心”,也是秦軍的後起之秀。

    派他去,白起完全放心。

     王陵一走,白起軍營便一日一換紮營地點,但那柱狼煙卻始終在第一紮營處筆直插天。

    軍旅大事力求牢靠再牢靠,王陵記性再好,也必須給他一個可靠标志。

    這一日狼煙驟然消逝!附近樹林中埋伏的秦軍騎士立即飛馬狼煙處,将王陵帶回新帳。

    王陵一番備細叙說,白起才明白燕國果然發生了乾坤大變,不禁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禀報前将軍:我還見到了栎陽公主,知道了新君母子的大略處境。

    ” 白起恍然拍掌,卻隻有脆捷的兩個字:“快說!” 及至王陵一口氣說完,白起卻更是沉默了。

     在燕國天地翻覆的歲月裡,各國的特使與人質卻是命蹇事乖。

     由于子之在燕國非同尋常的權力膨脹,當時各國都深為不安:子之若禅讓成功,天下王室權力的神聖性便會大為松動,便會形成一種随時都可能出現的可怕現象——才智傑出之士非但可位極人臣,而且可以君臨一國!雖然是大争之世,臣子據封地而逐漸取代原來的君主已經屢見不鮮,遠的不說,近在眼前的便有韓趙魏三家分晉、齊國田氏取代姜氏,但是,那畢竟都是發生在春秋三百多年中的一個過時潮流了。

    進入戰國,根基遠遠不能與春秋新興地主相比的布衣之士,憑超凡才能出将入相匡定乾坤者大有人在,但由權臣而君主,卻還沒有一個先例。

    假如子之“禅讓”成功,便将給天下戰國君主提出一個極為重大的挑戰!在這“烨烨雷電,不甯不令,高岸為谷,深谷為陵”的歲月,一頂頂王冠落地再也尋常不過,誰敢說這個強橫淩厲的子之一定不會做君主?誰又敢說這個子之不會引發天下布衣之士的奪位潮流?這便是天下各國對這個老弱燕國的局勢格外關注的根本原因了。

    正因為如此,連燕國八杆子都打不着的楚國也派出了長住薊城的特使,小小薊城一時竟成為邦交使節的雲集之地。

     當時,最關注燕國局勢的便是秦齊趙三國。

    齊國是燕國東鄰,既是燕國多年的靠山,又企圖在燕國變化中牟取最大利益;趙國是燕國南鄰,與燕國卻是糾結重重的老冤家;秦國卻是基于連橫破除六國合縱的需求,與燕國結盟最深,要用燕國來牽制齊國趙國。

    張儀謀劃将栎陽公主遠嫁燕易王,又不遺餘力地穩定子之,歸根結底,為的便是要燕國成為秦國在東方的忠實盟邦。

    正是基于這種長遠目光,在子之實際掌權的時候,秦惠王反倒将自己最小的兒子派到燕國做了人質特使。

    這一決策是告訴燕國:不管燕國若何變化,秦國都會與燕國友好。

    而人質的實際含義便是以王子做抵押,以保秦不負燕,秦若負燕,則王子任燕國處置! 既是特使,使命自然是單一明确:監視子之,不聞燕政,随時向國君通報消息。

    這種特使雖然有很大風險,但卻很是消閑,大都住在本國商人開辦的上等客寓裡,隻有沒有本國客寓的楚國特使住在燕國驿館裡。

    秦國王子嬴稷有王族之身,又是最強大的秦國特使,便獲得了子之特有的關照:單獨居住在一座三進庭院,仆役全部由燕國官府派出,還有二十名甲士專司保護。

    幾年下來,嬴稷母子與這些特使一樣,生計雖然清苦,倒也是平安悠閑。

     及至子之禅讓而燕國内亂爆發,進而齊國大軍伐燕,嬴稷母子與各國特使便是大禍臨頭了。

    太子姬平一發兵,子之部将便殺死了齊魏韓趙四國特使,而後诏告天下嫁禍于太子勢力。

    栎陽公主告訴王陵:就在殺害四國特使的那天夜裡,子之部将又去殺害嬴稷母子,嬴稷母子卻突然失蹤了,偌大庭院的七八個仆役竟是沒有一個人知曉!後來薊城便成了半城廢墟半城屍體,栎陽公主多方尋覓嬴稷母子,竟是毫無蹤迹。

    直至王陵找到這個已經隐居在燕山的老公主,才知道了栎陽公主近日查訪到的一個不确定消息:嬴稷母子可能還在薊城之内,隻是不知何處? “栎陽公主憑甚有此推測?”白起冷不丁問了一句。

     王陵低聲道:“公主說,她的一個老侍女在燕王身邊,燕王有次與樂毅秘商什麼,老侍女聽見了嬴稷的名字。

    她猜測:新君可能被燕王保護在一個隐秘處所了。

    ” 白起瞄了王陵一眼:“你以為當如何行動?” 王陵思忖道:“末将以為:燕國秘密保護王子,必是要于秦國結好,将軍以堂堂國使身份向燕王交涉,當無難處。

    ” 白起用手中木枝不經意地點着地圖上的燕國,搖搖頭:“開初可能是保護,然則我王在洛陽一出事,此事可能就變了。

    新燕王雄心勃勃,又有樂毅、劇辛輔助,此舉可能另有所圖,否則如何連栎陽公主也被瞞了?如今山東六國,誰不期望秦國内亂?” 王陵:“向林胡借兵,脅迫燕國放人如何?” 白起一揮手:“不行!一則延誤時間,二則橫生枝節,可能生出更大麻煩。

    ” 王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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