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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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與黃一平并肩坐在後排,司機正是美女馬婵。

     郎傑克在陽城的分公司,前邊是辦公用房,裡面有一套小型公寓,是馬婵的宿舍。

    本來,按照黃一平的理解,像他們這樣總裁與秘書的關系,實質上就是情人、同居關系,即便公開來往也不為過。

    平常,他也悄悄觀察過,郎、馬二人言談舉止相當随便,有時甚至相當親昵與暧昧,應該就是自己想象與推斷的那種關系。

    而且,他也就此悄悄問過郎傑克,對方一笑并未否認。

    可是,郎傑克來陽城期間,卻是獨自住宿陽城大酒店一個套間,夜裡與黃一平閑聊時,馬婵有時提前退出,有時即使在場也是與黃一平同時離開,似乎并不在郎傑克房間落宿。

    如果說是避人耳目,那也沒必要避開他這個老同學嘛。

    看來,此二人關系有些可疑與特别。

    不過,郎傑克在陽城的活動,由于有了馬婵這個漂亮、精幹的随從,不光給外界以相當氣派的觀感,而且也顯得非常實用。

    這不,馬婵這個兼職司機,眼下就非常娴熟。

     一個小時不到,三人便進了陽江廖市長家,蘇婧婧早已在四樓工作室備好茶水、點心。

     看得出,郎傑克已經是這裡的熟客了,蘇婧婧對他也不再以郎總相稱,而是與黃一平待遇相當,呼之曰傑克弟弟。

     坐下來喝了點茶水,郎傑克鄭重遞上請柬,說:“公司在陽城設立分部,婧姐一定得光臨!” 蘇婧婧接過請柬,笑道:“你姐夫到陽城工作,我雖然也去過幾次,可都是晚上或節假日悄悄前往,在公開場合從來沒有露面過哩。

    一平弟,你可以作證吧。

    ” 蘇婧婧說的是實話。

     在黃一平跟随廖志國之前那三四個月,據說蘇婧婧去過兩次陽城。

    一次是上任不久,受市委書記洪大光夫婦邀請,兩家人利用一個星期天,在江邊一處休閑農莊聚會,算是黨政主官的合家歡,也讓彼此家人熟悉一下。

    還有一次,換屆選舉結束,新老市長交接完畢,丁松邀請蘇婧婧來陽城做客,地點在丁松家裡,也是純粹家庭聚餐。

    兩次來陽城做客,皆是别人盡地主之誼,蘇婧婧從陽江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除了給洪、丁兩家頗佳印象,倒是真的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黃一平重回市府這五個多月,蘇婧婧隻來過陽城一回。

    那一次,廖志國連續兩個星期沒有回陽江,黃一平與司機老仇專門将她接來過雙休,基本上也是“悄悄的進莊、打槍的不要”。

    至于平常,黃一平偶或也向蘇婧婧發出邀請,而她總是婉言謝絕道:“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我這個人與别的領導夫人不同,我不喜歡在公開場合抛頭露面,更不願意借丈夫的職務、權力炫耀自己。

    何必呢,低調一些做人,對大家都有利。

    ” 蘇婧婧這一點,确實也與陽城官場上的那些太太大不相同。

    黃一平還記得,剛進市府做秘書那會兒,大院裡暗中流行一則“三個半母老虎”的典故,說的是幾位市領導夫人如何驕橫的故事。

    其中,某某書記夫人出身農村,大字不識幾個,卻喜歡霸占着丈夫的專車、秘書,不時拿出首長派頭對工作人員頤指氣使,還滿嘴報紙、文件語言,搞得書記丈夫也隻能暗自歎息;某退休專員的老婆,擅長在家屬大院高聲罵大街,滿嘴活靈活現的下流話,幾乎可以現場直播人類再生産的全過程;某某某人大主任太太,三天兩頭拿把笤帚追打丈夫,搞得人大主任一年到頭臉上有指甲抓撓的痕迹;至于那所謂的半個母老虎,便是時任副市長洪大光的夫人,該女流出身農村田間地頭,表面一副平易近人模樣,背地裡卻生怕别人瞧不起,猜疑、報複心重,最經典之處就是曾經因為一條内褲沒洗幹淨,甩手打過秘書江大偉一記耳光。

    當然啦,在這些領導夫人當中,馮開嶺夫人朱潔是個例外,可那種例外,又有夫妻關系不睦的因素作祟。

     廖志國上任大半年,蘇婧婧隐于長江之南的陽江,确是給陽城人某些神秘感,也為廖志國減少了許多不必要的傳聞。

    在一般人看來,這個出身官宦之家、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女子,是谙熟官場之道的精明之人。

     蘇婧婧接下請柬,沒說去與不去,郎傑克便轉入另一個話題。

     “婧姐,小弟我有個難事需要請你幫忙,不知行不行?”郎傑克欲言又止,似乎确實遇到很大困難。

     “傑克弟弟不必客氣,隻要可能,我當然盡力。

    ”蘇婧婧說。

     “我在陽城的分公司倒是收拾好了,可裡面卻一無所有,北京那邊暫時也調度不過來。

    我想從婧姐這兒勻些東西過去,裝點一下門面應應急,也算是婧姐幫我一個大忙了。

    ”郎傑克的話,有種不容對方拒絕的誠懇。

     一絲驚喜之色,迅速從蘇婧婧眼裡掠過。

     “勻?怎麼個勻法?”黃一平也感覺有些突然。

     “購買,交換,租借,怎麼都行。

    凡是我看中的東西,按照眼前的市場行情先估個價,辦了手續我再帶走。

    ”郎傑克相當爽氣。

     黃一平聽了,馬上拿眼睛盯着蘇婧婧。

    他想,就在不久之前,蘇婧婧還在叫苦哭窮,說是這些收藏品耗盡了家中積蓄,現在急需出手兌換成現金,以備家用與兒子日後出國留學。

    眼下郎傑克開口,豈不正好是個機會。

     蘇婧婧有意不接黃一平目光,略微思考些時候才說:“唉,這些東西是我多年的心血,錢不錢的倒在其次,關鍵是投入不少精力,又都是些自己喜愛的稀有之物,委實舍不得脫手哩。

    不過,傑克弟弟既然有困難,做姐姐的豈能不管?你看中什麼盡管拿吧,反正我也有點玩不起了。

    ” 話說到這個程度,彼此便無需再玩矯情。

     郎傑克從那些藏品中,随便挑選了幾件玉石、瓷器、字畫,一一拿到外間畫案上。

    在黃一平看來,郎傑克的眼光也不怎麼樣,所選并非上乘之物。

     東西選好,開始估價。

     先看一隻玉筆洗。

    純羊脂玉,上邊雕刻着幾枝蒼勁的臘梅,點點梅花傲立怒放。

    燈光下,筆洗呈現出嬰兒熟睡般的溫馨柔和,令人遠遠觀賞時不由屏氣凝神,似乎生怕不小心驚動了會使之飛走一般。

     “這隻玉筆洗,是我十五年前出差西安,在一個深宅大院的人家做客,花八萬元硬生生從主人手裡強買過來。

    出了那戶人家,就有同行者願意加兩萬元買走,我沒舍得。

    ”蘇婧婧說起玉筆洗的來曆,頗為動情。

     “當年八萬元,可是一套房子的價格哩。

    這樣吧婧姐,這東西我先給你打張五十萬元的欠條,日後漲價了再說。

    ”郎傑克報了價格,馬上示意馬婵出具書面手續。

     接下來,一幅立軸山水國畫,題曰“北國秋景”,沒有署名與落款。

    據蘇婧婧介紹,此畫似是張大千青年時代的作品,原為她的一位大學同學所有。

    她結婚第二年,在同學家看到此畫,對方因父親重病正尋找買家,她當場以五萬元外加耳環、手镯、項鍊、戒指在内的全套随身首飾相交換。

     “那時隻知道喜歡就不惜代價拿下來,完全不計較後果。

    東西拿回來了,結婚首飾卻沒有了,害得你姐夫生氣很久。

    好在時下張大千的作品價格上得很快,當年的投入早就物超所值了。

    ”蘇婧婧感歎。

     還是郎傑克主動開價,畫作估了一百二十萬元。

     如此一番,幾乎未經多少唇舌,十幾樣藏品總計折價三百八十萬元。

     “這下好了,有了這些寶貝,我在陽城的公司就有些模樣了。

    真是謝謝婧姐!”郎傑克興高采烈,似是真的揀了天大便宜。

     蘇婧婧則流露出戀戀不舍的神情,淡然一笑。

    隻有黃一平與馬婵,一個是旁觀的看客,一個是聽從差遣的随從,相對超然。

     折騰到半夜,郎傑克、黃一平、馬婵三人告别廖府,上了返回陽城的高速公路。

     途中,黃一平迫不及待悄悄問郎傑克:“這些東西真值這麼多錢啊?” 郎傑克不避前邊的馬婵,哈哈大笑一陣,道:“哪裡啊!你這個黃大頭,還是個徹頭徹尾的書呆子嘛。

    實話告訴你,蘇婧婧家裡的東西沒幾樣是真品,我今天揀的也全是地攤貨,根本不值什麼錢。

    這個門道連馬婵都能看出來,蘇婧婧自己更是一清二楚,看來隻有你一個蒙在鼓裡。

    就說那幅所謂張大千的畫,絕對是赝品。

    張大千本來就是個仿古造假高手,假如能夠得到他仿制的作品,也算運氣不錯了。

    可惜這幅畫,完全是不入流者所作,雖然也下了工夫,卻沒有絲毫大千用筆的痕迹。

    ” “啊?”黃一平嘴張得老大,像是要把郎傑克一口吞下。

     “像蘇婧婧這樣的人,精明得很,對錢看得又重,哪裡會傻到花大錢買這個?再說,她是個懂得權力運作的人,即使有些真品,也絕對不會閑置在家裡,放在外面的這種貨色完全是釣魚的魚餌。

    而且,這種手法估計也不是第一次使用了。

    ”郎傑克說。

     “明知是假貨,那你為什麼要拿過來呢?那些欠條可不是随便打的喲。

    ”黃一平明知故問。

     “哈哈,我幫你解難,你也不領情?放心吧,個中奧秘與真谛你以後慢慢會懂。

    ”郎傑克胸有成竹。

     郎傑克分公司成立慶典搞得挺隆重。

     畢竟在京城厮混多年,郎傑克深知在陽城這樣的地方要想立足,必須手筆足夠大,方能鎮得住人。

     慶典儀式設在陽城大酒店最大的宴會廳,樂隊、司儀、多媒體全套功夫用上,還特地從北京請來了幾個大牌明星助興。

    所請客人中,幾乎涵蓋了陽城行閘司法、文化、商業等各界精英。

    如此陣勢,即便兩年一度的陽城經貿洽談會,或是四年一次的陽城藝術節,也不過如此。

     廖志國沒有到場,卻派了主管文化的副市長與會,又讓秘書長江大偉幫他宣讀了賀信。

     蘇婧婧還是專程從陽江趕來。

     事前,對于來與不來的問題,蘇婧婧曾經猶豫過,也通過電話和黃一平探讨過,可是禁不住郎傑克三寸不爛之舌的鼓動,最後還是以藝術同好的名義,毅然渡江北來。

     蘇婧婧這一來,在陽城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須知,市長廖志國來陽城任職将近一年,陽城公衆還是第一次得瞻市長夫人之風采。

    而且,得此信息後,很多人都千方百計打聽,那個能夠移動市長夫人尊駕者,到底何方神聖? 由此,蘇婧婧成為郎傑克分公司慶典上的一大亮點,其廣告宣傳效應不可估量。

    同時,很多包打聽式的人物很快知曉,那個京城來的郎總不僅與蘇婧婧是朋友,而且與黃一平是大學同窗、同室。

    這個分公司的掌門人,竟然是黃一平的姐夫王大海。

    經過一番推理分析,大家對黃一平與廖市長夫婦的關系,又有了進一步的洞察。

     慶典搞了,分公司架勢拉開了,隻是表面上熱鬧。

    在黃一平等一般外行看來,一分錢生意還沒做成,房租、裝修、家具、工資,尤其是龐大的開業慶典就已經開支了不小的一筆,又似乎并不劃算。

    可郎傑克臉不變色心不跳,照樣花錢如流水。

     接下來,郎傑克又在陽城頻繁活動,無非是再重點聯絡當地相關部門,遞送投名狀。

     “雖然是在你的地盤上,又是咱姐夫在這裡主管,可我畢竟是生意人,一切要按照市場規律辦事,不能事事都麻煩你,動用你的關系。

    現在趁我在陽城,把該拜的各路神仙都拜到了,以後王大海、馬婵他們辦事就輕省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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