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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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你自己再看着辦,如何?”黃一平問。

     喬維民大手在黃一平肩上重重一拍,說:“行!老弟,夠意思!” “想!盼來!” 章娅雯主動約黃一平,這在他們兩人短短數月的交往史上并不多見。

     生性内斂的章娅雯雖然内心世界非常豐富,情感需要強烈,甚至*望也超過一般女人,卻很少外露,更不輕易以語言直接表達。

    她與黃一平相處大半年了,***保持了也有小半年,無論心理還是生理,都已經達到交融和諧的程度,可是有一點黃一平非常清楚:她從不主動提出要求。

     接到章娅雯的短信,黃一平不禁心頭一動,掐指一算,距離上一次約會快十天了,這同初識時幾乎每天都粘在一起,确乎差别太大。

    于是,他馬上短信回應:“行!稍晚。

    ” 也難怪,最近一段時間,黃一平委實太忙了。

    這種忙碌,除了廖市長身邊的那些日常事務外,主要就是應付各色人等的私下請托。

    像孫健、姜如明、徐曉凡、喬維民之流,固然希望憑借與黃一平的舊交,假其之手曲徑通幽,能夠在“鲲鵬館”項目中分得一杯羹,或者借機接近新任市長。

    除此之外,也還有些官場外人,譬如規劃、設計、施工、裝修以及設備采購方面的商家,也似聞到腥氣的饞貓一般,紛紛通過各種渠道找上門來,無非也是看上“鲲鵬館”中的利益。

    有人甚至許諾,光是土建一項,隻要黃一平幫忙促成了,回扣開價将高達百萬元以上。

     在諸多上門的商人中,最令黃一平感覺意外者,當數明達集團總裁邝明達。

     邝明達作為馮開嶺密友,多年來不惜投入巨資,幫助馮氏打造官途晉升階梯,并因此與黃一平成為并肩作戰的戰友。

    年前換屆風波,邝明達為保馮開嶺,同時亦為自保,力壓黃一平姐夫王大海頂包替罪。

    事後,邝明達曾經拿出一筆不小款項想要補償王大海,遭到後者拒絕。

    黃一平落難黨校初期,也多次婉拒邝明達的約請,主動淡化了彼此關系。

    這次邝明達找上門來,說是其集團旗下的建築公司,從土建到裝潢一應資質俱備,又是國内幾個著名品牌塑鋼、塑鋁代理商,幕牆工程更是他們的強項,希望“鲲鵬館”能照顧本地企業。

     邝明達其人說來好笑,他表面宣稱是來求助,嘴裡卻高調公開招标、公平競争之類,實質上話裡有話、軟中帶硬,甚至言中帶刺。

    個中原因,黃一平分析,主要是廖志國上任後,邝明達曾多次邀請他前去視察,甚至專門組織了公司周年慶典、辦公大樓搬遷,試圖以此為由迫領導就範。

    可是,廖志國态度一直很冷淡,上任以來竟從未踏入這個陽城最大企業一步,慶典、搬遷也隻送了花籃表示祝賀。

     黃一平自然聽出了邝明達的話外音。

    說實話,他本不想和邝明達翻臉,畢竟當初并肩作戰有些情誼。

    然而,邝明達仗着自己是陽城赫赫有名的納稅大戶,又與曆任市領導關系密切,還是放不下陽城商界老大的架子,這就有些明顯不識時務了。

    要知道,你邝明達是有前科之人,當年那些肮髒事雖然包包紮紮暫時掩蓋,卻沒有從根子上消除,哪個官員還敢再和你來往。

    知道輕重的角色,應該放低姿态,悄悄在私底下活動,多磕頭說軟話,否則,你一堆臭狗屎再故作強硬,就真成茅坑裡的石頭了。

     “邝老闆的意思我完全理解,也非常支持。

    不過哩,邝總剛才這些話,最好直接和廖市長說。

    我的情況你也知道,一個小秘書,人微言輕,芝麻大的主都做不了,你和我說也白說。

    ”黃一平故作無奈地笑笑,輕松将邝明達打發了。

     想來确乎好笑,一個尚在襁褓中的“鲲鵬館”,就是因為在新聞媒體上炒作一番,又請了些專家學者搖唇鼓舌,更由于廖志國的親自倡議與重視,便引發了陽城官場衆多人的追逐。

    到這時,黃一平終于有點明白,廖市長當初所說的“攪局”以及“形而上”的意義了。

    不過,越是找上門來的人多,他也越是冷靜、清醒。

    回想當初,跟随馮開嶺時的種種教訓,至今仍有切膚之痛。

    因此,他還是抱定自己立下的“三不”原則,不該插手的事絕對不插手,或者即便不得不染指了,也絕不深度介入。

     但是,也有一個現實難題擺在黃一平面前——現在自己是廖市長的秘書,人家既然找上門來了,生硬拒絕肯定不是辦法。

    否則,将來廖市長提拔或調走了,憑他黃一平這百十來斤,肯定得罪不起這麼多人。

    眼前的當務之急,是找到一個萬全之策,既保全了自身的安穩,又不把路走絕。

    因此,黃一平利用幾次往返陽江的機會,也把上述有關人的情況說給蘇婧婧聽了。

     蘇婧婧聽了很高興,将這些人的情況詳細問了,說:“這些同志希望為陽城的發展多做點事,這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對你姐夫工作的支持。

    這樣吧,有機會你帶他們來家裡,我先幫助把把關。

    這麼些年,你姐也算閱人不少,能不能交、堪不堪用姐一看就知道。

    ” 有她這話,黃一平頓感輕松多了…… 深夜,黃一平處理完手頭事務,又将在外應酬的廖志國送到宿舍,終于抽身來到春晨花苑,悄悄打開章娅雯的房門。

     幾乎沒有過渡,匆匆進入了章娅雯的身體,黃一平才發現竟不是原先猜測的那樣,也不是平日熟悉的境況。

    他想,倒奇怪了,小女子又不是生理周期性反應,緣何會急急召喚前來呢?當然啦,作為還算身體健壯的中年男人,一旦進至劍拔弩張狀态,黃一平也就不作細想了。

    不過,翻雲覆雨之間,雖然章娅雯也百般配合,且不時以低吟淺唱之聲呼應,可黃一平眼前卻總是出現另一個臉龐,似乎身子底下是另一個女人。

    而且,随着狀态漸入佳境,這種感覺越發明顯、強烈,那個女人的形象也更加清晰與生動,以至黃一平在炮彈出膛的瞬間,竟然不由自主低吼一聲:馬婵! 幸好章娅雯沒有留意黃一平含混的吼叫,倒是黃一平本人,連興奮帶驚吓,身上頓時浸滿了汗水。

     平心而論,馬婵以這樣的方式不期而至,突然介入他與章娅雯的*之中,令黃一平感覺措手不及。

    此後很長時間,黃一平每每追憶這個場景,總覺得,男女之情或許皆是蒼天的安排,有時并不完全以個人意志為轉移。

    也因此,當他日後和馬婵有了肌膚之親,思量起是否愧對章娅雯的時候,也會以此為自己解脫。

     做完愛的章娅雯,并沒有像往常那樣很快入睡,也沒有讓黃一平入睡。

    她輕輕坐起,豎起靠背,将黃一平攬在光潔柔潤的胸前,一邊用手梳理着他的頭發,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說話。

     黃一平是何等聰明之人,馬上就覺察出章娅雯有話要說、欲說還休。

     “好啦,你也不是那種八面玲珑之人,有什麼話就直說吧,這樣吞吞吐吐的我不習慣。

    ”黃一平嗔道。

     “唉!什麼都瞞不了你。

    說實話,在決定是否發給你短信的時候,我猶豫了不知多少回,寫好的信息前後删除了不下二十次。

    不過,如果我說了,你一是不要生氣,二是能辦就辦,不能辦絕對不要勉強,全當一陣風吹過。

    好嗎?”章娅雯确是不善于掩飾之人,她也很少有什麼事麻煩黃一平。

     黃一平鄭重點點頭。

     章娅雯所求之事,竟然跟于海東有關。

     原來,章娅雯有個妹妹三年前大學畢業,被規劃局下屬的規劃設計院錄用,卻一直沒有進入正式編制。

    當然啦,那時她要是認識黃一平,這個問題早就解決了。

    這三年,章娅雯姐妹倆花費很多心思,也耗費了不少錢物,就是為了早日搞到那個編制,無奈總是未能如願。

    不想,日前好事竟然主動找上門來,于海東親自找到章娅雯妹妹,說是馬上就可以幫她解決編制,但是有一個不算條件的條件、不是前提的前提——請她在黃一平面前幫助說說,能否在廖市長那兒美言美言,他也希望在那個“鲲鵬館”項目裡做點貢獻。

    妹妹一聽黃一平的名字,自然知道怎麼回事,就回來與姐姐章娅雯說了。

     章娅雯家裡就姐妹兩個,從小好得像一個人似的,妹妹的人生大事到了關鍵時刻,豈能坐視不管?可是,她也知道,自己與黃一平的關系從開始到現在,絲毫沒有世俗利益摻雜其中,唯其純潔方才彌足珍貴。

    何況,黃一平回到市府之後處處小心謹慎,生怕招惹是非、重蹈覆轍,這樣的事情肯定令他為難。

    更讓她惴惴不安的是,那個于海東如何知道了她與黃一平的關系?黃一平固然不會說,自己的親妹妹也不會在外邊亂說,那麼,會是誰說的呢? 正是在這種左右為難的心境中,她硬着頭皮發了那條要求見面的短信,而且好不容易把話說出了口。

     “卑鄙!無恥!”要不是怕吓着章娅雯,黃一平差點跳起來。

     黃一平能夠想象,自從回到市府之後,于海東是多麼希望與自己重修舊好,借此得到新任市長的青睐。

    可是,上次廖志國的微服私訪,以及視察過程中的種種言行,又讓于海東敏銳感覺出,黃一平已經不是馮開嶺時代的黃一平了,不可能再和他稱兄道弟、意氣相投了。

    因此,這個肮髒小人就另辟蹊徑,通過某種卑鄙伎倆跟蹤、監視自己的私生活,得到自己與章娅雯私通的信息,甚至掌握了某些實質性證據也未可知。

    于海東訛詐章娅雯姐妹的舉動,實際上是在警告乃至敲詐自己。

    說實話,想想當年為了馮開嶺,自己夥同于海東、邝明達之流合謀,曾經設計坑害過省報記者黃光明,也擠壓打擊過張大龍、秦衆之類的競争對手,壞事委實做得不少。

    現在,人家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從某種意義上講也談不上有多卑鄙與無恥。

     如此一想,黃一平又覺坦然。

     “這樣吧,你讓小妹轉告于海東,一個月之内解決了她的編制問題,他的事情自然好商量,但是先後順序不能颠倒。

    否則,一個月之後,我把她調出規劃局,或者我從人事局直接要編制,他的事我就不管了。

    ”黃一平吩咐章娅雯。

    他相信,這段話裡的硬度,于海東應該能夠揣摩得出。

     “籲——,太好啦!這件事都快把我愁死了。

    ”章娅雯長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也立即放松下來,接着便在黃一平臉上狂吻。

     吻着吻着,章娅雯的全身竟然慢慢熱起來,漸至滾燙。

    黃一平知道,這回她真是*上來了,此時做起來才真正夠味。

    可是,他從心理到生理,卻忽然興趣毫無,甚至産生了立即離開的念頭。

     失望之情,重重地寫在章娅雯清秀的臉上。

     見此情景,黃一平内心裡感覺到某種莫名的悲涼。

    回想起同章娅雯相識、相愛種種,這個純真女子給予過自己那麼多關愛與慰藉,尤其在他情緒低落、走投無路之際,是她敞開了母親般溫暖寬闊的胸懷,才使得自己渡過了那段難關。

    他也知道,眼前這件事錯不在章娅雯,她隻是出于正常同胞之情,做了一位姐姐應該做的平常之事。

    可是,他還是覺得這一晚,失去了些什麼,而且,那失去的東西非常寶貴,又似難複得。

     此外,剛才與章娅雯親熱時,眼前晃動着的馬婵那張臉,也讓他感覺到一絲隐隐的不安。

     難道,這是某種不妙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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