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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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了。

    如果現在借這個工程回到本土,或許日後能有個不錯的安排。

    說來也許你不相信,我這個駐京辦主任,外人看到的隻是表面風光無限,其實牛馬豬狗也不如,兩三年下來裝了一肚子苦水,三天三夜都倒不完!”徐曉凡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的形象,滿臉愁雲慘霧。

     接着,徐曉凡便掰開手指,曆數駐京辦主任三年中,飽受的滿腔冤屈與不平。

     首先是陽城來京的領導頗難伺候。

    接待、安排好這些領導的衣食住行,是駐京辦的一項要務。

    陽城市幾套班子的頭頭腦腦,平常在地方上如同土皇帝一般,大小事務依賴慣了。

    這類要員到了北京,還以為自己身在陽城,一切派頭、排場、規格依舊,時時覺得自己是個人物,飛機非頭等艙不坐,火車非軟卧下床不要,還不能是靠近廁所、開水房的位置。

    機場迎接最好到舷梯口,車站往來必走貴賓通道,即使在長安大街上行車,也恨不能一路有警車開道。

    可是,這些人也不想想,在陽城你是最高首長,交警見了老遠得立正敬禮,身邊永遠簇擁着逢迎恭維之人,而京城是全國首都,高官顯貴遍地皆是,即便部長專車違章也照罰不誤。

    徐曉凡初到任上不久,就親身經曆了一次洋相:市裡某主要領導到京城出差,點名要住某著名賓館套房,據說該賓館“*”前隻有部、省、軍區以上級大員才有資格入住。

    大堂登記時,服務員說房間沒有了,隻有普通标間,徐曉凡正色道:“我們領導點名要套間。

    ”服務員問:“你們領導什麼級别?”徐曉凡答:“正廳。

    ”不曾想,那服務員嘴角差點笑豁,一臉不屑道:“嘁!一個小小正廳在這裡也算領導?喏,那邊沙發上一溜正省哩。

    ” “你說,為了讓領導滿意,我們在北京得賠多少笑臉、磕多少響頭?而且,更難服侍的是領導們的妻子兒女、七姑八姨,這些人有時比領導還難弄。

    比如,唉,不說也罷!”徐曉凡本想舉例說明,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其次是市委市府大院裡的那些機關幹部,也是怠慢、得罪不起的。

    徐曉凡到了駐京辦才知道,每年往返于京城的陽城官員之多,幾乎涵蓋了所有單位、部門,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别看來者隻是個平級的主任、局長,甚至級别還要低一些的處長、科長,可到了北京他是客,你是主,就得像接待貴客、服侍大爺一樣,住宿、吃飯、票務等等稍不合心意,或者提出的什麼要求沒能及時、充分滿足,馬上臉色就不好看。

    也有些人當時不說什麼,可回到家就漫天罵娘,傳播速度與歪曲事實的水平,絕對超過*、CNN、BBC之流,搞得你立馬在陽城臭了半邊天。

     還有就是陽城籍在京的官員、學者、藝術家,這些鄉親也是頻出難題,不好對付。

    廣泛聯絡在京的陽城籍人士,積極促進其貢獻、服務家鄉,是駐京辦的另一大主要功能。

    所謂聯絡感情,自然得主動上門賠笑臉當孫子,有時還得幫人家排憂解難辦實事。

    通常情況下,那些居高位握重權的大官還好說,就怕那些司局級、處級乃至更下級官員,在國家機關大多屬于貧下中農,要權沒權,要錢沒錢,卻最善于耍威風擺譜兒,也最能占小便宜貪好處,什麼發票報銷、節假日買票、家裡請客招待,甚至就連幫小情人租房子、買禮品,等等,都繞着彎子找你揩油。

    這幫人你還不能得罪,因為不知哪塊雲彩什麼時候會下雨,萬一有事求到人家門上,到時候擺冷臉耍大牌事小,一旦刁難起鄉裡鄉親來,保證勝過南霸天、狠過黃世仁。

     “你說,在京城那樣的皇城根下,一個小小陽城辦事處算個什麼?我一個副處級主任又算哪根蔥?不要說面對大機關大領導,就是在北京那些普通市民面前,我們都像個盲流,有時坐了北京人開的出租車、三輪車,對方隻要一聽你的外地口音,立馬就口氣大變,三言兩語聊下來,你恨不能上去踹他兩腳!” 徐曉凡的一腔辛酸訴說,勝過當年憶苦大會。

     體育局長姜如明找上門來,倒是讓黃一平内心一陣竊喜。

    說句不太客氣的話,眼下他扮演的角色,就是那個渭水垂釣的古人姜子牙,正等待對方上鈎哩。

     說起來,姜如明不僅與黃一平是海北老鄉,而且與汪若虹父母家相距不遠,彼此甚至還有點沾親帶故。

    當年,汪若虹與黃一平戀愛,她父母提出的一個重要條件,便是請時任少兒體校校長的姜如明做媒。

    其時,姜如明官位不高,卻小有得志,不免氣盛。

    黃一平無奈,隻好硬着頭皮三番五次上門,總算讓姜校長點頭應允了。

    此後,随着黃一平借調局機關、考入市政府,先後做了兩任副市長秘書,姜如明才漸漸反過來示好,主動強化媒人與親戚關系,彼此往來趨于密切。

     體育局同文化局一樣,正宗政府序列、正處職級不假,卻也是個少人關注的局下之局,難得有多少機會受到主要領導青睐,更難做出驚人業績,亮相出彩。

    眼看在局長位置上坐了小十年,也是年近五十的人了,哪裡甘心啃此雞肋了此餘生。

    現在,既然孫健能說“鲲鵬館”的主體是文化,姜如明自然也會說其主體是體育,要求加盟項目籌建自然理由充足。

     姜如明先唠了些鄉親情誼,又經一番扭捏之後,終于道明來意。

    黃一平心裡一樂,想,有想法就好,最怕你沒有想法,否則我還不好下手哩。

     黃一平心中所慮,自然事關陽城中專英語老師、姜如明的表妹楊豔。

     原來,廖志國自從偶遇楊豔之後,當即被她的驚人美貌與球技所傾倒,除了應邀參加全省中專的網球友誼賽之外,還幾次讓黃一平約她來陽城大酒店打球。

     廖志國安排的打球時間,多是在周六下午或平日晚上,由黃一平提前預約。

    每次黃一平電話打過去,楊豔都不是當場應答,而是挂了電話一二十分鐘之後再回話,雖然從未爽約,按時來了,卻是每次後邊都跟了尾巴——楊豔的丈夫,第一人民醫院那個醫學博士。

    想那楊豔絕色美女一個,找的丈夫外貌卻非常普通,甚至有點獐頭鼠目,一看就是個書讀多了認死理、鑽牛角尖的主兒。

    那個博士倒也奇怪,跟屁蟲似的随妻子來到酒店球場,專門挑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既不多言,也不近前,隻是遠遠看着妻子打球,目光冷峻、面無表情。

    如是,在場上打球的楊豔,臉色就極不自如,揮拍動作生硬、機械不談,躍起幅度也非常沒有質量,還時不時拉拉短裙、扯扯汗衫,生怕暴露太多有*之虞。

    這樣一來,就大大影響了廖志國打球的興緻,打得不盡興,内心自然也不舒服。

     “打球嘛,就要放開手腳,既把技術充分發揮出來,又可以展示優雅姿勢,令人賞心悅目。

    像這樣動作拘謹、心态緊張,怎麼能打得出好球?唔?” “那個什麼博士,是不是對小楊有影響?唔?現代開放社會男女平等,女同志出來打個球活動一下,完全沒有必要像盯梢一樣嘛。

    唔?” 諸如此類的評論,廖志國私下說過好多次,卻也隻能說給黃一平聽。

    最近有一次,廖志國打得累了,坐到場邊椅子上休息,很随意地将自己擦汗的毛巾遞給楊豔,對方瞟了一眼遠處的丈夫,還是将伸出的手縮了回去。

    當晚散場回到宿舍後,廖志國當着黃一平的面發了脾氣:“這個球真是沒法再打了!就這麼點事情也辦不好?不像話!唔?” 黃一平知道,楊豔的事情再不趕緊妥為處理,他這個秘書的日子就很不好過了。

    于是,他放下手頭所有的公務,充分運用自己的人脈關系,做了回地下偵探,終于将楊豔及其博士丈夫的情況摸了個一清二楚。

     關于楊豔的基本情況,前邊已經有所交代,需要着重補充的是,楊豔從大學畢業分配到陽城中專,到後來學校發展她入黨,及至現在提拔為兼職團委副書記,全是其表哥姜如明一手幫忙。

    有賴于此,楊豔對姜如明不僅感恩戴德,而且言聽計從。

     那個醫學博士的情況,在醫院工作多年的汪若虹了如指掌。

    博士畢業于省中醫學院,工作後再讀的在職碩、博學位。

    他與楊豔的婚事,也是姜如明做的主。

    據說,早年追求楊豔的人很多,楊豔自己也看上了陽城大學的一位體育老師,無奈那個老師乃已婚之人,說好離婚卻遲遲不見動作。

    後來,眼見得楊豔越陷越深,且年齡漸大,姜如明受她家裡委托,強行拆散孽緣,介紹了這個醫學博士。

     對于博士的心眼小、醋勁大,醫院裡幾乎人人知情,好多細節且已成為汪若虹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不過,汪若虹也提供了一條重要信息:博士學的是中醫,在第一醫院這樣規模的三甲綜合性醫院,屬于不受重視的邊緣專業,再是博士也難找到感覺。

    偏偏博士出身于陽城郊區一個基層幹部家庭,其父做了一輩子的街道辦書記,對兒子最大的企盼就是步入政界,混個一官半職。

    因此,博士在醫院裡雖然形象不佳,卻非常善于鑽營,千方百計往領導面前使勁。

    令人可笑的是,從進院開始作為入黨積極分子培養,如今好幾年過去了,他依然還在每年參加培訓班,其韌性委實可嘉。

    據說,為了入黨、提拔一類的事情,博士也經常請姜如明出面,邀醫院、科室領導吃飯、打牌、釣魚,費勁不小,收獲不大。

     汪若虹本是個大嘴,呱啦呱啦一通八卦,将黃一平希望知道的情況悉數抖出。

    而且,她還于無意之間透露了一個重要信息:近日,市裡分配給衛生局五個援邊指标,各單位争搶得不亦樂乎,好像博士也托人找過局裡某領導。

     這一說,黃一平倒想起來了。

    可不是嘛,按照上邊統一部署,陽城與西部某邊陲地區長期結對幫扶,從市領導到工農商學醫,每隔三年就要派出一批骨幹前去挂職,算是一種智力支援。

    眼下,正好有一批人到期,其中就包括幾名醫生。

    按說,這種跨地區援助,距離遠、條件差、生活不習慣,本是一件苦差事,想去的人不應該多。

    剛開始一兩批,也确實是這麼個情況。

    可是,現在十幾年下來,情況則發生了重大變化——邊遠省份,條件艱苦是事實,國家投入卻也大,真正苦的是農村,城市生活和内地差距并不很大。

    而且,援外人員有很多優惠,諸如子女上學享受加分,配偶工作适當調整,雙份工資獎金,等等。

    最主要一條,三年援邊回來大都會提升官職,且将成為提拔任用的重要砝碼。

    更何況,挂職人員定期有探親假,出差機會多,并不如大家想象那般關山阻隔。

    當然,也有些人由于夫妻鬧矛盾,或者在單位工作不順心,也希望借助這三年避避鋒芒,自我調整,或許回來後就能擺脫困境。

    總之,現在争這種機會的人越來越多。

     作為衛生局辦公室工作人員,汪若虹恰巧參與其事,故而知情。

     有門道! 黃一平聽了汪若虹叙說,當即心中暗喜。

    當然,出于對廖市長的高度負責,也出于對男權立場的維護,黃一平并沒有透露探聽消息的真實意圖,隻是說有個領導順便打聽。

    不過,一個計劃迅速在他腦海裡形成,隻是此計劃必須一個關鍵人物的參與,而且最好讓其主動參與,此人便是眼前的姜如明。

     現在,既然人家主動送上門來,黃一平也就不客氣了。

     “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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