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士相峥嵘 第四節 将相同心 大将軍負荊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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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事先上書告病,避免了朝臣列座時的難堪。

    好在一年沒有幾次朝會,并不耽擱日常國務。

    一次,蔺相如出邯鄲巡視民情,回程時已是暮色,轺車剛駛進府邸方向的一條長街,便聞前方車聲辚辚,卻正是廉頗車馬迎面而來。

    衛隊與馭手似乎忘記了蔺相如吩咐,竟是照常前行絲毫沒有回避之意。

    站在六尺車蓋下的蔺相如已經看見了那熟悉的雪白須發、飛揚的大紅鬥篷與那頂粲然生光的銅盔上的将矛,腳下用力一跺,馭手才将轺車匆忙駛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

    聽見身後傳來的哈哈大笑,所有随行吏員與衛隊甲士都憤然作色,惟獨蔺相如渾若無事,竟在車蓋下打盹瞌睡了。

     回到府中,掌管府務的門客舍人卻跟進了書房,對着蔺相如便是一拱:“上卿明察:今日之事,我等不服也!”蔺相如笑了:“何事不服,但說無妨。

    ”門客舍人道:“我等所以放棄親朋而投上卿門下,隻在敬佩君之铮铮風骨。

    今上卿與廉頗同爵而位列其右,廉頗口宣惡言,而上卿卻回避逃匿,恐懼之情,庸人布衣尚且羞之,況于将相乎!我等為君門客,實在汗顔無地自容,今日便請辭君而去也!”昂昂一句,轉身便走。

     “且慢。

    ”蔺相如一揮手,“士不可屈節,自是來去自由了。

    然則,你隻答我一問,而後去留兩由之,如何?” “上卿但問無妨。

    ” “在你等看來,廉頗之威比秦王如何?” “自是不如秦王。

    ” “尚算明白也!”蔺相如拊掌大笑,“夫以秦王之威,蔺相如猶公然斥責于天下君臣之前,而秦國大臣武士無可奈何。

    今相如縱然驽馬,何獨畏懼廉頗老将軍之威勢哉?所念不同,所持不同。

    究其竟,我所念者:強秦不敢加兵于趙,便是有老将軍與蔺相如在也。

    若兩虎相鬥,必是兩敗俱傷。

    蔺相如回避老将軍,隻是先國家之急,後一己私仇,豈有它哉!” 思忖良久,舍人便是肅然一個長躬:“在下謹受教。

    ” “相如言盡于此,舍人去留自便了。

    ” 門客舍人沒有說話便轉身大步去了。

    他找到衛隊,找到馭手,找到府中所有吏員仆役使女,向他們反複訴說了蔺相如的大義苦心,與衛隊馭手仆役人等約定:決意遵從上卿之令,不與大将軍府任何人滋生事端!上卿府邸終究是穩定了下來,吏員衛士仆役人等但在邯鄲遇見大将軍府中之人着意尋釁,便是遠遠回避開去,竟絲毫沒有懊惱之情。

    在看重名節尊嚴的戰國,尤其在國風剽悍決鬥蔚然成習的趙國,上卿府上下人等的這種退讓,便令各大臣府邸與邯鄲國人大惑不解,一時間竟是議論紛紛了。

    各府邸吏員們紛紛私相盤诘嘲笑,上卿府吏員忍無可忍,終于将蔺相如的一番話和盤托出,末了便是一句慷慨激昂:“上卿一心謀國,我等豈能與上卿二心!”言談之間,非但沒有絲毫的屈辱憤激,反倒是油然生出一種忍辱負重而全大義的凜然之情,聽者竟是無不悚然動容。

     漸漸地,蔺相如的一番話便流傳了開去。

     一年多來,老廉頗肝火日旺。

    蔺相如不列朝會,他看着右手的空座席便直竄怒火。

    道上相遇,蔺相如又遠遠躲開,竟是每次都避開了他。

    老廉頗牛勁兒大作,便對幾個司馬下令,尋釁上卿府吏員,逼蔺相如出來與老夫理論!饒是如此,蔺相如也還是不露面,連上卿府吏員仆役也是匪夷所思的好脾氣,隻死活不與他府下人士碰面。

    威風是威風了,可老廉頗卻更是憋氣得火冒三丈了。

    無論是依行伍軍風,還是依朝野國風,受辱者都必與尋釁者有個了斷。

    這個了斷,在庶民士子便是決鬥,在軍營便是比武,在朝臣便是直面理論甚至相互仇殺。

    譬如當年晉國的權臣趙盾當着國君大罵臣子屠岸賈,而屠岸賈便公然放出神獒捕殺了趙盾一般。

    趙國本是晉國承襲者之一,趙氏一族曆來都是軍旅世家,國風剛烈民風剽悍風塵朝野多慷慨悲歌之士;朝局沖突動辄便是兵戎相見,庶民沖突動辄便是大舉械鬥,遇挑戰而退避三舍,便會被指為懦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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