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冬戰河内 第三節 商旅孫吳秘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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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商為師,修習商戰謀略,直如名士學問家招收弟子一般。

    饒是如此,要将商家謀略學到手,卻是比名士傳授學問還要難。

     白圭曾說:“智不足以通權變,勇不足以臨機決斷,仁不能取予自如,強不能守定心志,雖欲學吾術,終不告之矣!”這便是說,一個出色商家,要比修習學問的士子多出了許多才智品德意志方面的苛求。

     老墨子是個不世出的學問大家,他将士子與商人做了比較,說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話:“今日士子立身用命,尚不若商人用一布(錢)之謹慎。

    商人用一布,必求良材而買。

    士子用命,卻多憑意氣而缺乏深思明斷,豈不悖哉!商旅漂泊四方,雖有關梁之難,盜賊之危,必為之!今士子坐而言義,無關梁之難,無盜賊之危,然而不為!則士子言義,不若商人計利之察也。

    ”這個“察”,便是明晰堅定。

    如此解去,可知商旅之難,更可知成功商人之難。

     秦惠王時期,鹹陽大市便已經成為天下商旅的逐鹿大戰場。

    秦武王暴死洛陽,鹹陽的山東商人們很是焦慮了一陣子,才釀出了那場六國聯軍壓境時的逃亡風潮。

    可是,秦昭王即位後,秦國政局日漸穩定,更兼在河外一舉戰勝六國聯軍,秦國眼看是無可撼動的天下第一大市了。

    不管如何愛國,商人們畢竟是不能放棄買賣生計的。

    山東六國隻剩下了一個齊國大市堪與鹹陽抗衡,可齊湣王喜怒無常,動不動就要加征商人重稅,臨淄的商旅人氣便也漸漸不那麼火旺了。

    相比之下,秦國法令穩定,稅制四十餘年幾乎沒有變化,又以“柔遠人”(善待遠方商人)為宗旨,多方優待山東商人,一個尚商坊便是天下聞名。

    于是,鹹陽便成了天下商旅趨之若骛的“熱市”,非但各國大商雲集鹹陽,連小商小販也紛紛湧入鹹陽。

    恨秦國打敗祖國也好,罵秦國“虎狼”也好,商旅們卻都看準了秦國是個淘金之地,是上佳的商戰大場,誰不占領鹹陽大市,誰就将失去商界的一席之地。

     于是,各國的商旅精華便在鹹陽展開了不流血的殘酷争奪。

     開始十幾年,是魏國商人占上風。

    魏國有地利之便,大梁距鹹陽不過三日的牛車路程,貨物運輸路途短,便可以大大壓低價錢,加之魏貨器物制作精細,便壓得他國商人喘不過氣來。

    尤其是最要緊的糧食大市,幾乎便是魏國獨居壟斷之利。

    其他諸如韓國的鐵、楚國的絲綢珠寶竹器、趙國的馬匹獸皮、齊國的海鹽、燕國的苎麻絲綿,都隻是份額很小的一席之地而已。

    後來,齊國商人便漸漸不行了。

    齊貨路途遠、貨運難、價錢高,貨物又單一,縱有諸般海鮮,牛車咣哩咣當走上半個月也變臭了。

    漸漸的,齊國商人便眼看要被擠出鹹陽大市了。

     正在此時,蘇秦在齊國變法,國府一力支持商旅們周流财貨,将齊國器物運出去換錢,再将齊國缺少的外國器物運回來滿足國用民需。

    也是風雲際會,便在這齊商萎縮的時候,齊國卻傳出了驚人消息:商賈大家田氏,要将舉家萬金投入鹹陽經商!說不清是誰的舉薦還是商人公推,反正消息傳開不久,一個年輕的田氏商人便到了鹹陽,做了冷冷清清的齊國商社的總事。

     這個年輕的商社總事竟是不同凡響!一上手,他便将留在鹹陽的幾家齊商聚集起來,做了幾筆大生意。

    先是向鹹陽大運齊國幹貨,舉凡幹菜、幹魚、山珍諸般秦人喜好而又缺乏之物,都絡繹不絕運來,價錢卻是比他國同等貨低了三成!接着便是請準國府,合商社之力,在東海之濱買下大片鹽場曬鹽,而後便将雪白的海鹽大量運往鹹陽。

    其時秦國的井鹽全賴蜀地,出産很少,海鹽更是沒有,國府最是看重鹽鐵交易。

    齊國海鹽大量湧入,竟是不用自己賣便被秦國官府高價全收。

    這個總事便又與秦國官府洽商,将秦國河西高原的皮貨、秦川壯碩的黃牛、太一山與商於山地的藥材等要緊的出關生意,都包攬了過來。

    運送海鹽的牛車隊返齊,便又滿載着這些齊國缺貨歸來,秦國的齊商竟是兩頭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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