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鏖兵中原 第六節 蒼蒼五丈塬 師徒夜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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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臉色蒼白的抱着樹幹閉目喘息。

    白起仔細一看,老師的雙腳竟硬生生插進了樹身! 白起接過老師手中大斧,砍開樹幹,才拔出了老師雙足。

    從另一條小路下山後,白起昂昂問:“老師,雙腳插樹是甚功夫?我要學!”老師哈哈大笑:“那是功夫麼?情急拼命,自來神力而已,否則啊,如何事後便拔不出來?這如何教你了?”白起撲閃着小眼睛問:“老師怕我被蟒蛇吞了,便不怕自己被蟒蛇吞了?你已經被蛇身纏住了呢。

    ”老師疲憊的笑着:“白起啊,這是師道,說不明白。

    也許啊,你将來收個愛徒,便能知道了。

    ” 從那以後,白起便認定了老師是自己的父親,老師那個小女兒便是自己的親妹妹。

    他跟老師長到十六歲,才走出了莽蒼蒼的太一山,出山時,老師隻對他說了一句話:“不做上将軍,别回太一山。

    ”硬邦邦一句,便轉身走了。

    少年白起對着老師的背影深深一躬,長長的喊了一聲:“老師——!我會回來的——!”便也轉身下山了。

     倏忽之間,十三年過去了,白起雖然還沒有做上将軍,但畢竟打了一場令天下刮目相看的大勝仗,此時驚聞老師大病在身,他如何便去拘泥于這個諾言? 太陽還沒有升起,秋日的霜霧依然籠罩着山川河流。

    憑着對飄渺河霧的特殊熟悉,白起知道已經到了渭水北岸的灘頭,越過渭水,便是那永遠烙在心頭的五丈塬了。

    正在深秋枯水時節,白起雙腿輕輕一夾,那匹雄駿的戰馬長嘶一聲便沖進了河道,竟是在片刻之間泅渡過水,便沓沓上了碎石沙灘。

    白起一帶馬缰,便在大霧中向西南而來,走得不到一裡,便又是一條小河流。

    這便是發于太一山北流入渭水的一條支流,因其既毗鄰褒斜古道,也是河道從西南向東北斜向而來,時人便呼之為斜水。

     便在斜水入渭水的谷口,矗立着一片林木蒼茫的小山,老秦人便稱它為“五丈塬”。

    有人說,塬高五丈名實相符。

    也有人說,山在渭水之南斜水之西各五丈,便是五丈塬。

    究其實,竟是誰也說不清楚,卻也都叫了五丈塬。

    從五丈塬向南,便是一層層的山塬疊嶂而上青天,直到那終年戴着一頂白玉大冠的太一山。

    這五丈塬便是背靠太一山,面臨滔滔渭水,林木茂盛漁獵方便,更兼西北接近陳倉古道,西南緊靠褒斜古道,西出廣漠南下巴蜀都很便捷,便成了既是人迹罕至又恰在流動軸心的要害之地。

    當初進山,少年白起對這幽靜的山塬尚是無甚體察,及至從軍征戰有了兵家閱曆,再來揣摩這五丈塬,竟覺得老師忒是了得。

     濃霧漸漸消散,白起下了戰馬,取下馬背上的褡裢,卸下馬具鞍辔,将一袋舂碎的豆瓣兒攤開在一塊大石上,又将缰繩在馬脖子纏好,輕輕拍拍馬頭道:“火霹靂,這裡有草有水有硬料,你便随意了,好好歇息一番。

    ”一團火焰般的駿馬蹭了蹭白起的胳膊,輕輕嘶鳴一聲,白起便背起褡裢上山了。

     蒼黃的草木中,一條細碎的鵝卵石小道遙遙伸進山塬,道邊一方三尺高的石碑,刻着四個大字——白荊古道。

    白起怔怔的站在石碑前,撫摩着紅漆班駁的大字,心中猛烈的一顫,不禁便跌坐在小道中……一個少女的笑聲在山林飛揚回蕩:“大哥,我揀了許多白石頭,鋪了一條小道,你看!”白起踩了踩路面老氣橫秋道:“鑲嵌勻稱,不墊腳,很好了。

    ”少女咯咯笑道:“磁錘!你說,該叫甚名兒?”白起撓着頭沉吟起來:“這,就叫石子路了。

    ”“磁錘也!”少女笑得更是脆亮,“我起了名字,白荊古道!好不?”白起搖了搖頭:“不好。

    百年之路,才能叫古道了。

    ”少女打着白起胳膊便是一陣嬌嗔:“真磁錘也!就是好!不作興白荊百年麼?”白起笑了:“好好好,就白荊古道了。

    ”少女又咯咯笑了:“那,你得立個路碑,刻上大字!”白起一拍***赳赳道:“這卻容易,我去開一方大石便是!” 十三年了,小妹妹回來了麼?白起出山的那一年,老師便将小妹妹送到太一山的“墨家秦院”去了。

    老師說:“醫不自治,師不自教。

    這女子任性,得到墨家去磨練。

    ”墨家秦院可是大大有名,墨子大師去世後,墨家分為幾派,一班與秦國有淵源的墨家子弟便離開了神農大山的墨家總院,在太一山建了墨家秦院。

    秦國自孝公之後,與墨家素來交好,官府便格外照拂墨家,從不将墨家做“以文亂法,以武犯禁”的學派對待。

    漸漸的,這墨家秦院竟成了與神農山墨家總院相抗衡的墨家根基,在玄奇之後,又出了孟勝、腹朜兩位大師,在天下可是威名赫赫!白起自然知道墨家,當時便對老師說:“白起也想去墨家修習三五年,再回來從軍!”老師卻斷然擺手:“無做此想!你當走兵家正道,不能入墨。

    墨家之路,終是偏鋒。

    ” 小道盡頭,便是一片蒼翠松林,出了松林,便是靠着塬根掩映在一片竹林中的小院落。

    青色的石牆爬滿了已經枯黃的藤葉,在風雨沖刷中已經變白的兩扇小門緊緊的關閉着,除了啁啾鳥鳴,竟是沒有白起所熟悉所期盼的那種家園熱氣,蕭瑟幽靜得令人心顫。

     輕輕推開木門,從來都是整潔利落的庭院竟鋪滿了厚厚一層黃葉,那座再熟悉不過的茅亭下竟生出了搖搖荒草。

    白起怔怔的站在院中,打量着面對的四間石闆砌成的正屋與左手的廚屋,任枯黃的樹葉在腳下飛舞盤旋。

    刹那之間,白起心頭酸熱,一股熱淚竟是奪眶而出,老師?老師還在麼……突然,石闆屋中傳來一聲沉重蒼老的咳嗽。

     “老師——”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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