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鏖兵中原 第四節 河外大開打 初帥刁猛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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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過去了,六國聯軍對函谷關發動猛攻的時刻即将來臨。

     奇怪的是,函谷關城頭依舊是那樣甯靜,黑色旌旗舒展的漫卷着,牛角号悠揚的吹動着,關城下進進出出的山東商賈依然絡繹不絕,竟絲毫沒有大戰迫近的緊張迹象。

    駐紮渑池的趙軍已經開出了城堡,在函谷關外的山口紮下了堅實的營盤。

    從大戰地利看,正好在關外能夠展開大軍的那片谷地的出口兜住了秦軍。

    然則,眼看就要發動猛攻了,這函谷關竟然還是那一萬守軍,秦國大軍竟絲毫不見蹤影!司馬尚大是嘀咕,望着關後那莽蒼蒼西去的狹長函谷,竟是疑雲突生,獨建大功的急切之心竟是瞬間消散,連忙飛馬來到伊阙山口的魏韓大營與新垣衍、申差商議。

    說了一陣竟是莫衷一是,三人便又飛馬來到宜陽主力大軍營帳。

     連日來,孟嘗君也是心下疑惑,焦急的等待着秦軍出現。

    偏偏的開戰日期在即,秦軍竟是杳無蹤迹,孟嘗君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便有些發虛,想更改号令看看再說。

    恰在此時,前軍三大将飛馬趕到。

    孟嘗君先穩住了三員大将,便立即召春申君前來共商。

     聽孟嘗君與前軍三大将一說,春申君倒是笑了:“噢呀依我看,此事卻是簡單啦。

    白起初帥,必然求穩。

    為秦軍計,穩妥戰法莫過于占據地利,于函谷兩岸山林中埋伏大軍而已了。

    關城故做平靜,那是誘我入伏之計了。

    否則,三十萬大軍還當真上天入地不成了?” 孟嘗君眼睛一亮,頓時恍然大悟:“你是說,秦軍便埋伏在函谷兩岸山林?” “噢呀,豈有他哉?” “既然如此,我卻如何破法?”孟嘗君大是興奮。

     “噢呀,這可得上将軍與前軍主将們先說了。

    ”春申君素來看不慣這幾人無能貪攻,竟是要給他們難堪。

     田轸倒是渾然無覺,司馬尚三人卻是心性粗直加立功心切,竟沒有聽出春申君的揶揄,一口聲道:“春申君便說,但有妙計,我等沖鋒陷陣便了!” 見孟嘗君也看着自己,春申君便道:“噢呀,但凡伏兵作戰,其背後必然空虛了。

    若能分兵出擊,繞道敵後,前後夾擊,便是勝算了。

    ” “春申君不妨說得仔細,一次商定,俺立即發動便了!”田轸也頓時來了精神。

     “噢呀,那我便說了。

    ”春申君也不笑了,霍然起身指點着帥案前釘在大闆上的那幅羊皮大圖,“兵分三路了:第一路,趙魏韓三軍正面猛攻函谷關,不求克日便下,但求粘住秦軍不能分身了;第二路,楚軍與齊軍一部,東南出崤山,繞道拿下武關,進入關中腹地,從背後夾擊秦軍;第三路,齊軍主力兜住函谷關外,一則截擊逃亡秦軍,二則不使秦軍偷出山東了。

    若得如此,似可勝算了。

    ”雖然不是命令口吻,顯然卻是躊躇滿志。

     “我看可行!”田轸率先贊同。

     “春申君萬歲!”司馬尚三人更是興奮,竟是齊齊的喊了一聲,戰勝之心立即回歸——有如此分派,他們若能先期攻克函谷關,自然便是天下頭功! 孟嘗君笑道:“大軍作戰,難得有此共識也!便請上将軍發令了。

    ” 田轸大是振作,立即到帥案前拔出令箭:“司馬尚、新垣衍、申差聽令!” “嗨!”三将答應一聲,挺胸拱手。

     “明日午時猛攻函谷關!務求大張聲勢,使秦軍不能分身!” “謹遵将令!” “春申君黃歇聽令!” “在!” “命你率領楚軍十萬,并齊軍十萬,東南出崤山、攻武關,前後夾擊秦軍!” “謹遵将令!” “達子聽令!” “末将在!”一員齊軍大将高聲前出。

     “命你率領齊軍十萬,歸屬春申君攻取武關!” “末将遵命!” 田轸慷慨激昂:“俺自率領二十萬大軍,正面封堵關外山川!各軍務必同心協力,一舉滅秦!”帳下轟然一聲,便锵锵然出帳,各自飛馬去了。

     此時,白起大軍卻兵分五路,兼程行進在函谷關内外的大山之中。

    第一路鐵騎兩萬,嬴豹為将,從桃林高地的誇父山,越過函谷關南側陝塬,直插渑池背後大河南岸的谷山密林。

    第二路鐵騎三萬,王陵為将,秘密出陝原,沿着大河南岸的茫茫葦草隐蔽東進,直插伊阙背後的山巒埋伏。

    第三路步騎混編五萬,王龁為将,出崤山東南,秘密插進宜陽西面的松陽山埋伏。

    第四路步兵兩萬,山甲為将,出崤山東南,直插武關之南的臼口構築壁壘。

    第五路主力大軍鐵騎十萬,由白起親自統軍,蒙骜為副,直接開進與函谷關毗鄰的崤山腹地。

     在藍田大營出發時,白起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兵貴神速,各軍務必在三日後的第一個晚上趕到指定山林。

    秦國存亡,在此一戰!諸位将軍與白起摸爬滾打多年,素來坦誠相見,誰個有難處,當即言明,白起立即換将!” 全帳轟然一聲:“赳赳老秦,共赴國難!”隻此一聲,便是軍前誓詞,任何人也無須多問多說了。

     “還有一言,”白起卻又對着大将們肅然一拱:“秦王雖賜我鎮秦金劍,白起卻不想濫施軍法立威。

    我當先行昌明:諸位對戰法沒有異議,便不得有絲毫違反,若有違反,白起卻不會徇私。

    ” 舉帳轟然一聲:“若有違反,甘當軍法!” 白起肅然道:“這次戰場遼闊,各軍自在一方,須得明确開戰次序:達到指定地後休憩一個白日,不得急于開戰。

    次日午夜,由嬴豹、王陵先行發動,狼煙烽火知會我軍。

    此後王龁發動,再此後中軍殺出。

    山甲一軍須得固守三日,若無偷襲敵軍,方可開出崤山參戰。

    ” “嗨!”将領們轟然領命。

     “最後一言,”白起驟然慷慨激昂,“一旦開戰,務求猛狠,一舉痛殲,打得山東六國疼到心裡!諸位切記:各軍唯以斬首論功,僅僅擊潰敵軍,不算功勞!” “猛狠殺敵!斬首論功!”大将們分外亢奮,竟是齊聲大吼。

     大軍五路出發後,白起封好了一個銅匣,派出了兩名鐵鷹劍士名号的得力斥候星夜送往鹹陽王宮,而後便帶着一個全部由鐵鷹劍士組成的百人隊趕上了蒙骜的中軍主力。

    這支主力大軍的全部行軍路程都在秦國境内,雖然專門走人迹罕至的山區,卻能晝夜兼程,所以在次日太陽落山之前便到達了崤山腹地。

    時當八月中旬,秋高氣爽,山溪小河谷與蒼翠山林的空地間正好歇息。

    先鋒部伍已經事先踏勘好适合紮營的幾道最隐蔽的山谷,大軍便按照出山序列悄無聲息的駐紮了下來。

    騎兵一律靠近山溪,飲馬喂馬刷馬極是方便。

    步兵一律在林間空地,不冷不熱,連軍帳也用不着紮起。

    大軍營地派定,便立即有軍令傳下:“不埋鍋不造飯,取溪水咥冷食,之後立即大睡!”命令一下,山林河谷間便立即開始了快速冷食——打來一袋山溪水,就着一塊醬幹牛肉與幾塊粗面硬餅便囫囵大咥,一時咥罷,山谷樹林遍響起了漫山遍野的呼噜聲。

    這卻不怕有人聽見,一則選的便是無人居住山林,二則斥候遊騎已經放出了方圓五十餘裡,任何人也進不了任何一個山口。

     其餘四路大軍卻有一大半路程在函谷關外,便分做了兩段走:第一夜到達函谷關内的桃林高地,便吃喝大睡一個白天,晚間便秘密出山東進。

    雖然路程都在兩百裡之内,對秦國新軍來說便是短途了,但依然做了最周詳的準備:戰馬銜枚裹蹄,盔甲固定甲頁,愛咳嗽者事先用布帶裹嘴,劍器弓箭号角等一律固定妥當。

     對四路出關大軍,白起還下達了一個特殊命令:出關軍兵隻配發醬幹牛肉,而不配發醬羊肉。

    這道将令一下,将軍士兵們很是笑了一陣子,可細細一想,羊肉膻味濃烈,隻要随身攜帶,秦人必是大咥,萬千人衆一起咥,縱是冷食,膻味随風飄散,也難保不被精明的敵軍斥候察覺,一旦被敵察覺,出其不意何在?如此想得明白,将士們便對這位新統帥大是佩服。

    《孫子兵法》雲:多算多勝,少算少勝,不算無勝。

    這位新統帥連羊肉膻味兒都算到了,焉有不勝之理? 如此連續兩夜,第三日淩晨,白起在崤山便接到各路秘密斥候傳來的陰符:四路大軍都已經到達指定山林埋伏妥當。

    白起立即命令回傳陰符:明晚發動。

     正在此時,卻有快馬斥候報來一個驚人消息:齊國二十萬大軍正兼程向宋國疾進,齊王親自統兵,意圖不明。

    蒙骜大急:“莫非齊國覺察我軍計謀,二十萬大軍快速救援了?我看,提前發動,先發制人!”白起卻面無表情的在山溪邊的大石上伫立着,朦胧的月光下好似一尊石像,良久沉默,卻是斷然道:“原定謀劃不變,各打各的!”蒙骜倒吸了一口涼氣:“白起,你真的如此笃定?這可是二十萬生力軍,一旦開入河外,後果不堪設想也。

    或者收軍于函谷關内,隻要函谷關不失,便是勝仗。

    ”白起做千夫長時,蒙骜便是前軍副将,加之秉性厚重誠實,與白起素來相投,故有此推心置腹一說。

     白起這才低聲道:“依我看,這個田地決然不是沖着我軍來的,這條海蛇要吞滅宋國!” “啊——”蒙骜長長的低呼了一聲,“此時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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