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滿城、案情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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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福泰客棧的店東,準備将客人失蹤的事報官備案。

    這件事很麻煩,但不報官更麻煩,說不定會吃上人命官司,除非客人的屍體永遠不被發現。

     項家追查證人的事,仍如火如荼地進行,不再理會岑醒吾的事了。

    在項家的人心目中,姓岑的已不在人世啦! 樂八爺與鬼煞孫仁成了廢人,被制的經脈無人能解,姓岑的如果真的死了,兩人也就沒有指望啦!好在項大爺有的是錢,而且與武當門人有深厚的交情,已經派人攜重金赴武當,聘請武當的元老前來解救,這兩天該到達了,大概希望極濃。

     這天午後不久,許州傳來的信息抵達漢北别莊。

     天黑後不久,府城内地東道樓左首不遠的興元酒樓。

    這是本城頗享盛名的酒樓,往來的客人皆是本城的有頭有臉爺字人物。

    街東百十步,便是黑煞尚飛的宅第,黑煞經常在興元酒樓宴客。

     樓上的食廳相當寬廣,本來就是三間門面并建的,雅座可用屏風隔開,也有四間雅廂,以便客人帶女眷前來赴筵。

    四周挂了十餘盞燈籠,光度有如白晝。

     東間雅廂中,主人黑煞的黑臉膛有了笑意。

    主客絕魂金劍也眉開眼笑,似乎全身都充滿了喜意。

     六位陪客,其中有霹靂一劍。

     食客滿樓,人聲嘈雜,廂座裡的人談話,聲音必須放大些。

     “尚兄,許州的消息已在傍晚傳到。

    ”絕魂金劍的語音提高:“自車行所獲的信息,已證實那人姓岑,名去非,也就是那該死的小輩。

    南陽府的來文,卻說那人姓張名忠,要将他找到作證,可把兄弟弄糊塗了。

    ” “項兄,其實這件事并不複雜。

    ”黑煞以權威的神态說:“那小輩當然不願意打官司,很可能他在官府裡落了案,所以他留下了張忠的假名,匆匆脫離南陽地境免得打官司;留下來作證可不是什麼寫意的事。

    早些天在見山向令郎傳書的花子,一定是岑小輩改扮的,他留在本地興風作浪,顯然是想向項兄敲詐勒索,他真該死。

    ” “兄弟真擔心他并未死去。

    ” “項兄放心啦!在十四人聚力一擊之後,令郎及時以撼山掌行緻命一擊,他即使有九條命,也難逃大劫。

    ” “可是,死不見屍。

    ”絕魂金劍語氣仍不穩定:“按理,他應該當堂畢命,事實是他仍然竄走失蹤了。

    ” “那是因為天太黑,咱們也真力損耗過巨,未能及時追趕,所以被他逃至河邊堕入河中斃命,足迹已說明他的命運遭遇了。

    以他的修為來說,不當堂斃命并非奇事。

    項兄,不要庸人自擾,不會有人再打擾你啦!哦!項兄,清虛道長何時可到?” “明天一定可以趕到。

    ”絕魂金劍說:“午間兄弟去探望孫兄,骨折的傷勢已經控制住了,但恐怕短期無法用推引術疏解被制的經脈,希望清虛道長的武當至寶九還丹,能救得了孫兄和樂八。

    ” “應該不會有問題。

    ”黑煞的語氣深具信心:“清虛道長是武當九老之一,過去曾經榮任解劍池七子,已修至地行仙境界,必定可以疏解岑小輩的詭異手法的。

    ” “但願如此。

    ” “南陽方面迄無動靜。

    ”霹靂一劍另起話題:“兩老怪已經離開樊城鎮,似乎他們不敢再來讨野火。

    晚輩打算與端木姑娘告辭,明天就下武昌走走。

    ” “殷賢侄,再玩幾天再走吧。

    ”絕魂金劍誠懇留客:“請虛道長二十年不曾離開武當山門,他答應前來,賢侄正好與他親近親近,相信可獲益非淺。

    ” “是啊!”黑煞也替絕魂金劍留客:“清虛道長在武林中不但位高輩尊,聲譽極隆,在方圓千裡地面的居民心目中,也是家喻戶曉的活神仙,能有機會向他請益,确是我等後生晚輩的殊榮,老弟可不要輕易錯過了。

    ” 自從少林山門遭劫之後,武當的武林地位日隆,的确也出了不少出類拔萃的門人子弟。

     除了一些門戶成見甚深的人,一般說來,許多高手名宿,對武當的絕學是頗為尊崇的。

     霹靂一劍對武當并未懷成見,但他另有苦衷。

    這些日子以來,他發現絕魂金劍的行事,已有點鬼鬼祟祟的意味,所有的人出出入入顯得極端神秘,對外卻聲稱已獲得江湖俠義道朋友的支援,以對付南陽八義的挑釁。

    因此,他已有被絕魂金劍利用的感覺在心頭。

    當然,他不能為人謀而不忠,而現在南陽八義已撤退派來問罪的人,姓岑的強敵也被六煞一群人所誘殺,風止浪息,他應該及早脫身離開這是非之地。

    他對絕魂金劍的作為不甚苟同,也不知道真正的内情,更沒料到葉縣血案涉及無辜的旅客,以為這隻是絕魂金劍與南陽八義的恩怨,兩地的豪強沖突事極平常,雙方所用的手段各有千秋,未可深責。

    但絕魂金劍聯合六煞暗算姓岑的,他口中不說,心中甚是不滿,此時不離開,更待何時?他沒有留下向天下武林朋友解釋立場的必要。

    因此,他放棄一見武當元老的機會,堅決表示明天離開南下。

     一席酒直吃至二更天,酒足菜飽方席終人散。

     絕魂金劍在府城另有住宅,位于天和坊,是一座寬麗的大院,隻住了項家幾位子侄,平時作為招待過往貴賓的招待所。

    這幾天,霹靂一劍與淩霄鳳端木素英,已從城外的項園移居城内大院,院中還安頓了十餘位前來助拳,準備對付南陽八義的世交好友,在這裡辦事,比在項園方便些,出動也容易而快捷。

    如果城内沒有住宅,夜間也不會出現在酒樓了,夜間城内城外交通完全斷絕的。

     夜市已闌,街上行人漸稀。

    大半的商店已經關門,稀稀落落的門燈,發出暗紅色的光芒。

    那些寫了店号的大型燈籠,不時随吹來的江風晃動,行人的影子,也就不時搖曳,視覺很容易發生偏差。

     這些武林高手,視覺不易發生偏差的。

     絕魂金劍在中,霹靂一劍在右,另一位綽号叫旋風秦玉無的人在左;秦是絕魂金劍的好友。

    三人并肩而行,各有了三分酒意,談談說說走向天和坊,人影在寬闊的大街上拉得長長地。

     忠心耿耿的力士浦勇,扮成寒酸的流浪漢,跟在二十步後獨自而行,高大的身軀顯得有點伛偻蒼老。

    一個像大戶人家的仆人打扮的人,低頭急走腳下匆匆,與絕魂金劍三人相錯而過,似乎有急事待辦,不理會街上其他的人。

     三個武林高手并未完全看清仆人的臉形,反正在一瞥之下,便知道不是自己所認識的陌生人,沒有留心的必要,街上匆匆歸家的人并不少,怎能對每一個人都留心? 仆人走得匆忙,片刻便與力士浦勇迎面相遇,雙方相錯而過,力士浦勇也沒留意對方的面貌。

     力士浦勇的注意力,集中在前面的霹靂一劍身上。

    蓦地,他眼神一動,看到了不吉之兆。

     前面三個人出現可疑的徵候,走在右面的旋風秦寶無,突然身形一晃,腳下一亂,門燈照出的影子搖曳。

     剛才那位仆人,就是從旋風秦寶元這一面相錯而過的。

    三個人僅有三分酒意,走路不可能出現醉态。

     他心生警兆,本能地想起唯一的可疑徵候,警覺地轉頭回望,想察看剛錯肩而過的仆人。

     大事不妙,晚了一刹那,後知後覺的人注定要倒楣,頭突然發僵,無法轉動,光秃秃的腦袋,被一隻大手扣住了,兇猛的,無可抗拒的勁道傳到,把他的頭向後扳。

    如果掙紮,秃腦袋很可能象雞蛋般被扣破,他怎敢掙紮。

     “識相些,姓浦的,妄想抗拒或反擊,首先得替你的腦袋設想一下。

    ”制住他的人在他耳後兇狠地說:“替我傳話給霹靂一劍,叫他趕快和端木姑娘離開襄陽,不要再替姓項的為虎作伥,以保全他的聲譽,我這人對他這種人有些好感。

    這是最後警告,以後的打擊将是緻命的。

    ” 他感到頭上的壓力突然消失,猛地倏然轉身。

    怪事,身後不見有人,冷冷清清的街道,百步内鬼影俱無。

     “咦!這人能比我的眼睛快?可能嗎?”他毛骨悚然地自語,似乎感到汗毛直豎,隐約嗅到了鬼的氣息,死亡的氣息。

     他開始失去信心,懷疑自己是否已失去了練武人的反應和本能。

    摸摸腦袋,還遺留下一些隐痛,腦袋曾經被人扣住無疑問,這人确是在極短的刹那間鬼魅似的消失了。

     他知道,對方如果存心要他的命,他必定進了枉死城啦,同時,他已經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次日,霹靂一劍與淩霄鳳,一早便上了下行的客船。

    接着,絕魂金劍邀來助拳的朋友,也陸續離開了襄陽。

     襄陽恢複了平靜,暴風雨算是過去了。

    南陽八義已公開宣稱,這件事認了,項家的人今後如果膽敢進入河南,格殺無論決不容情。

    因此,助拳的人沒有留下的理由。

     武當的清虛道長,是在霹靂一劍走後的第三天到達的,比預計的時日晚了兩天,同來的有遇真宮的兩位有道法師,是清虛的師侄。

     漢北别莊頓行忙碌,三位老道受到地頭蛇們的熱烈歡迎,盛況空前。

     可是,洋洋喜氣在一個時辰後消失無蹤。

    這位修為已臻化境的活神仙,宣布樂八爺是被一種詭奇陰毒的制經術所制,可能是傳說中的移宮過穴封經術,世間還沒聽說過有能疏散這種手法的人,即使武當目下的掌門仙師親來,也無能為力。

    如果勉強逞能疏散,很可能要了樂八爺的老命,隻有具有這種獨門手法的高手才敢下手疏解。

     鬼煞的被制情形完全相同,不同的是鬼煞多斷了三根肋骨。

    清虛道長很大方,給了鬼煞三顆武當的至寶九還丹,保證在十天半月之内,斷了的肋骨可以複原。

     除了用丹藥為兩人保住元氣之外,三位武當的老道束手無策。

     三老道答應留駐三五日,觀察兩人的變化,希望能研究出疏解的方法,必要時冒險試驗,死馬權充活馬醫,反正兩人已經成了廢物,能拖到何時,誰也不敢逆料。

    下手制人的人已經死了,到何處去找具有這種濁門手法的人疏解?其實到底是不是移宮過穴封經術所制,連清虛道長也不敢斷定,說不出所以然來。

     第三天傍晚時分,黑煞帶了兩位貼身保镖,步出高大的院門樓,大搖大擺地沿大街北行,要到新城小北門西面的漢廣亭旁司宅,那是六煞之一陰煞司靈均的宅院。

    司家在漢廣亭附近,算是相當顯赫的一家。

     至小北門,須經過一條小街,這條小街沒有夜市,天黑後不久便行人漸稀,門燈也少,街道也彎彎曲曲,人行走其中,有時必須自備燈籠照路。

     三位武林高手,走夜路從不帶燈籠。

     正走間,對面十餘步外一條小巷口,出現一盞光線微弱的燈籠,持燈籠的人穿了長袍,大辮子垂在胸前,走起路來一晃一晃地。

    頭上有瓜皮帽,臉貌朦胧很難看清。

     怪!燈籠怎麼突然插在巷口的牆縫裡了? 三人仍未介意,一面走一面低聲談笑,近了。

     那人站在巷口,燈籠還垂在丈外。

    燈籠上寫了四個紅字:高平郡範。

    由于燈籠随風輕擺,旋轉,紅字的暗影也就不斷移動,在那人的面部,留下一陣陣移動的怪影,顯得陰森可怖,鬼氣沖天,因為那人的臉蒼白得怕人。

     走在前面的黑煞在四五步外悚然止步,咦了一聲。

     兩位保镖也倏然止步,右面那人越前兩步雙手上提戒備。

     那人站在巷口中,微弱的燈籠光線從斜方射來,站在大街心向那人注視。

    衣袍是黑的,瓜皮帽也是黑的,手背在背後,身後的小巷背景也是黑的。

    所以,在街心察看,隻能看到那張怪臉,和懾人心魄的鬼眼。

     來人不言不動,鬼眼不轉瞬地凝視站在街心的三個人,雙方相距約在兩丈左右,斜向相對。

     “什麼人?”越到前面戒備的保镖沉聲問。

     那人毫無動靜,甚至那雙可怕的鬼眼也不曾絲毫眨動。

     黑煞的膽量在六煞中号稱第一,這時卻感到寒氣從脊尾上升,毫發森立。

     一聲龍吟,兩保镖警覺地拔劍出鞘。

     “鬼物!”黑煞突然驚呼。

     燈籠火焰一跳,接着倏然熄滅。

     一聲鬼嘯震耳欲聾,陰風乍起,可怖的鬼臉消失,四周黝黑。

     “當!”長劍堕地聲入耳。

     黑煞一躍三丈,全力逃避鬼物,單足剛沾地,即将發力用勁再向前飛縱。

    可是,隻感到雙腳已不受控制,砰一聲大震,重重地摔倒向前滾翻,靜止時已失去知覺。

     許久,兩名更夫發現了黑煞三個人,渾身軟綿綿失去活動能力,也說不出話來,僅雙目可以開合轉動。

    更夫當然認識黑煞,立即叫開一家小店的大門,請人通知尚家前來擡人。

     天沒亮,陰煞司靈均的家中也出了禍事,兩位陪主人清晨練功的健仆,發現主人竟然不曾出房,心中起疑,趕忙叫醒了内堂管家仆婦前往察看,結果,房門被撞開,幾位仆婦使女破門而入,發覺老爺司靈均成了活死人,伴宿的第二房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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