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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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越發疑惑。

    他向左右弁勇說道,“這兩個嫩娃兒來路不正,你們過來,先把他們全身搜索一便,看看有沒有可疑的物件!” 虞秀瓊姊妹一聽,不禁大吃一驚! 因為她兩個本是假扮男裝的女子,如果被人家周身摸索,一來難以為情,二來也恐怕被人家看出破綻。

     虞秀雯把面一沉,說道:“大人不要動手!我們是安份守已的良民,沒有作奸犯科,為甚麼要搜我的身上,别要上前,不得無禮!” 那統帶官看見虞家姊妹不準自己搜身,心裡更加疑惑,厲聲喝道:“混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士之賓,莫非王臣,我們是奉令搜查客店的,不論哪一個人如果有可疑,都可以帶回官府衙門去,你這兩個東西好大膽子,膽敢抗拒搜捕,九弟過來,把他事下!” 那些如虎如狼的弁勇,聽見統帶大人這樣一說,個個轟隆一聲,就要動手把虞家姊妹紮綁逮捕! 虞家姊妹看見官兵居然要來捉拿自己,不禁勃然大怒,虞秀雯首先嬌叱一聲,粉拳起處,蓮足一掃,迫上前幾個官兵,活像滾地葫蘆也似,跌倒在地! 那統帶官看見虞家姊妹居然動手,毆打自己手下弁勇,虎吼一聲,抽出自己身邊腰刀,叫道:“反了反了,這兩個東西公然動手打人,趕快把他亂刀砍成肉醬!” 這些弁勇紛紛拔刀上前,虞秀瓊手急眼快,拿起房裡的桌子來向衆弁勇一擲,砰的一聲大響,打在幾個弁勇身上,把他們打得東仆西倒,哎喲亂叫,兩姊妹生龍活虎也似的,由包袱裡取出兵刃來,虞秀雯亮出雙刀,虞秀瓊展開單劍,嬌聲喝道:“擋我者死,讓我者生!” 刀劍左右一分,砍倒了兩名弁男,那統帶心頭火起舉手一刀,向虞秀瓊胸口紮去,虞秀瓊把手中劍向左一擋,“封侯挂印”叮當,把那統帶官的刀直封開去,反手一劍,“毒蛇吐信”,連環進招,這一劍疾如閃電,刺進統帶官的大腿,那統帶官哎喲一叫,撲通,仰後直跌出去。

     衆弁勇不禁大駭,虞家姊妹卻趁着衆人慌亂的時候,施開輕功來,各自把身一扭,刷刷,像兩隻燕子,穿出屋門,隻一下便上了屋頂。

     這時候客店外面還有官兵,看見兩個人跳上瓦面,不禁嘩然大吼:“奸細奸細!各位弟兄,快來捉拿奸細!” 長白三彪在隔房裡,在官兵搜索虞家姊妹房間的時候,已經暗自準備,等到統帶要搜索虞家姊妹的身,虞秀瓊、虞秀雯跟官兵動手,柳兆熊、羅君玉兩人就要過去幫助,闵仕俊卻是個智深勇沉的人,阻止他道:“不要動手,如果連我們也一齊跟官兵破臉,事情一鬧大了便不好辦,幾個酒囊飯桶的兵勇,他兩人決不會應付不來。

    我們還是靜以觀變吧!” 柳兆熊羅君玉兩人隻得住手,等到虞家姊妹跳上瓦面,店外官兵呐喊,闵仕俊方才向羅君玉道:“他們要登高逃跑了,你上去看一看虞家兄弟逃走的方向,可是不要露面,至要至要!” 羅君玉點點頭,由後窗一個飛身,跳上瓦背,伏倒在瓦坡上,偵查虞家姊妹逃走方向。

     再說虞家雙鳳姊姝,突破官兵糾纏,跳上瓦背,街上官兵弁勇看見有人上房,連聲呐喊,紛紛射出弓箭來,虞秀瓊姊妹展開手中刀劍,化成一片白光,圍繞全體,弓箭隻射到她的身邊,便自紛紛落地。

     虞家姊妹一路上穿房越瓦,起落如飛,直向東北奔去,因為這時候官兵已經全城大戒嚴,街上行人斷絕,家家關門閉戶,如果跳落平地,必定被官兵沿途堵截,殺不勝殺。

     她兩個隻好跳上瓦面,兔起鹘落,居然被她們越過十幾條大街,闖到城南一帶,可是盛京城的面積很大,城垣高峻,四面八方的城門也關閉了,光天化日之下,要想逃走出去,簡直是絕對沒有可能的一件事,她們隻好找個地方躲藏,說也湊巧,虞家姊妹亂跑亂闖,居然跑到順天門附近的承佑宮外,承佑宮就是當年清太宗監禁洪承疇勸降的地方,雖說不上金碧輝煌,也稱得起紅牆綠瓦。

     宮門外還有一道禦河,這承佑宮本來是努爾哈赤龍興關外,留下來的宮殿,自從順治入關,定鼎北京之後,這承佑宮便告荒廢了,除卻一小部分地方住着看守人員之外,其餘大半地方都是由它空置,交給将軍看守。

     虞家姊妹逃命要緊,不管三七廿一,隻一聳身之間,便自跳過禦河,再一晃身跳上宮牆,落向宮内去了。

     這時候追逐虞家姊妹的官兵,不下一二百人,他們看見逃人跑入承佑宮裡,不禁愕了一愕,因為承佑宮是皇上劃定的“禁地”,事先未得允準,任何人也不能夠到“禁地”去,違令的立即斬首! 這些官兵哪裡有闖入禁地,搜索逃人的勇氣,個個跑到禦河旁邊,便站住了,他們商量了好一陣,方才派人返盛京府衙報告,再由盛京府衙照會承佑宮的總管太監,說明有兩個奸細逃入禁官,要求準許官兵入宮搜索。

     總管太監聽說有人逃入禁宮,立即答應,官兵方才敢渡過禦河,直入禁城,可是由于一番來往手續請示,公文往來,差不多虛耗了大半日時間,虞家姊妹已經逃得無影無蹤! 原來虞秀瓊虞秀雯兩姊妹,竄入承佑宮後,雖然隔着宮牆,看不出甚麼東西來,可是耳朵聽着,也可以知道追騎到禦城河邊,便停住了,虞秀瓊知道凡是皇帝的行宮,多數劃為禁地,普通百姓黎庶,決不能夠任意闖進,自己正好趁這空隙,找尋出路。

     她向虞秀雯打個呼哨,兩個人一溜煙般,由東向西,穿房越瓦走去,隻見這承佑宮雖然面積很大,建築也是雕梁畫棟,美奂美輪,可是到處荒蕪,花砌苔生,荒草沒胫,各處宮殿都是靜悄悄的,沒有人迹,虞秀雯覺得十分奇怪,便同虞秀瓊道:“姊姊,這座宮殿地方很多,房屋也還不錯,為甚麼一個人也沒有呢?” 虞秀瓊道:“妹子你有所不知了,這承佑官在本朝未曾入關以前,先皇帝居住的地方,後來本朝入關定鼎,這些宮殿當然荒廢了,想起那些萬乘之尊的帝皇生占死霸,占領了這樣多地方,自己又不去住,任令空置,想起那些貧無立錐的老百姓來,連個栖身蔽雨的地方也沒有,你說是多麼不公平的一回事哩!” 虞秀雯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說道:“姊姊,我們橫豎來到這裡,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宮裡的寶物,取一兩件再走!” 虞秀瓊本來無意做賊,可是回心一想自己的馬匹和行李完全丢在客店裡,所有銀兩也沒有了,現在隻得兩個光身,今後怎樣行走江湖呢?反正自己是被官兵迫入來的,何不像妹子所說,偷他幾件寶物回去。

     虞秀瓊點了一點頭,她兩個來到一座宮殿瓦背上,向下一看,隻見這間宮殿雖然金碧輝煌,可是裡面空空如也,沒有甚麼東西,除了一些古玩用具,較為值錢之外,便沒有甚麼值得下手偷取的事物了,古玩雖然值錢,卻不容易脫售,而且攜帶累贅容易損壞,虞秀瓊看在眼裡,覺得十分失望。

     虞秀雯忽然用手一指道:“姊姊,那不是庫房嗎?我們過去看看!” 虞秀瓊順着妹子的手指處望了過去,果然不出所料,隻見一箭以外,綠樹叢裡,聳立着兩座房屋,這兩座房屋,建築的并不是宮殿形式,隻有兩層高下,有門無窗,十分古怪。

     虞秀瓊忽然想起自己以往行走各地,所見過的官府庫房都是同一形式,這兩座建築不用說,一定是收藏寶物的庫房了,她們便用輕功由瓦面跳下來,穿過樹叢,直向前面跑去,不一刻已經到達,那兩座果然是庫房,鐵門緊閉,鴉雀無聲。

     虞秀瓊看了看這座庫房高約兩丈,丁方四丈有餘,她便一個聳身跳上屋頂,向下一看,她由透明的琉璃瓦上,看了下去,隻見庫房裡面釘着許多檀木架子,木架上放了不少寶物,小部分是古玩字畫,大部分是金銀器皿,可是庫房關閉十分嚴密,而且又在光天化日的時候,怎可以進去偷盜。

     虞秀瓊忽然想起來,這裡既然是承佑宮庫房,藏貯寶物重地,而且又是白天,怎會連一個擺樣的衛士也沒有? 她正在覺得有些疑惑,忽然聽見自己身邊不遠的瓦面上,咯噔一響,虞家姊妹出其不意吓了一跳! 她急忙扭頭看時,原來距離自己七八步外的琉璃瓦面,突然現出一個面盆大小的裂洞來,跟住刷的一響,竄出一個人來,這人裝束模樣十分古怪,隻見他五短身材,身形瘦削,和小童一般無二,一身黑色密扣衣褲,頭上戴了一個假面,是犀牛皮制的,五彩斑駁,面目的眼孔内,露出兩隻光炯炯的眼睛,隻見他人一溜輕姻也似的,由瓦面洞裡面竄出來,向虞家姊妹咧嘴一笑,便自飛也似的,直向前面跑去。

     虞家姊妹咦了一聲,也不顧得再偷盜大内庫房的寶物了! 跟在那怪人的背後,隻見怪人抄着一條芳草沒胫的小路,直跑過去,虞家姊妹銜尾緊追着他,不到片刻工夫,已經跑到承佑宮東面禦苑裡。

     這是從前清太祖,禦用的牲畜園,本來養了不少珍禽怪獸,供皇帝賞玩的,現在隻剩下一些空籠,甚麼鳥獸也沒有了! 怪人來到禦苑盡處,突然把身形一頓,停在一個原本挂鹦鹦的六角涼亭前,忽地回轉頭來,向虞家姊妹喝道:“你們兩個是哪裡來的,好大膽子,居然擅入禦苑,你們可知道冒犯禁宮的要犯殺頭之罪麼?” 虞秀雯愕了一愕,正要回答,虞秀瓊已經失笑道:“朋友,你知道擅入禁宮的要犯殺頭罪,那麼,你入大内庫房偷盜東西,不是要千刀淩遲嗎?我們是被人由外邊趕進來的。

    無意中遇見了閣下,所以……” 怪人擺了擺手,說道:“我明白了,這裡不是說話地方,跟着我來,離開這裡再說!” 他說着把身一矮,施展開本身的輕功來,隻見他一個身形輕似微塵,軟如棉絮,倏起倏落,疾走如飛,虞秀瓊姊妹跟在那怪人背後,幾乎追趕不上,她們暗中驚詫怪人輕功身法,已經到了爐火純青地步,自己今次到承佑宮來,估不到又在這裡遇了奇俠? 她們正在猜想着,那怪人已經跑到承佑宮後,這裡是一列兩丈多高的黃牆,怪人來到牆下,施展“一鶴沖天”輕功本領,全身向上一聳,一溜煙似的,上了牆頂,再一飄身,向外落去,虞家姊妹對這座兩丈多高的黃牆,幾乎跳不上去,拼命運足丹田之勁,一個飛身,躍上牆頂,牆後是一片亂山,虞秀瓊姊妹跟着怪人溜出盛京城,虞秀雯看見自己得脫虎穴,以手加額說道:“多謝上蒼保佑,我們總算脫出險境哩!” 怪人聽見虞秀雯不由自主的說了這幾句話,不禁哈哈一笑,伸手向面一抹,那副犀革面目立即像蛇蛻一般脫了下來,露出一張面龐,虞家姊妹看了怪模祥,不禁吓了一跳。

     原來這人隻是個十五六歲的童子,眉清目秀,隻是面色黝黑,好像焦炭一般,卻有一宗異處,自頸而下,肌膚嫩如白玉,烏眼圓圓,一面天真稚氣,望着虞家姊妹傻笑。

     虞秀瓊姊妹看見他天真爛漫,十分高興,上前拱手說道“小兄弟,你貴姓名,為什麼要進入禁宮大内呢?” 那黑面少年哈哈一笑道:“我今次進入大内,還不是為了宮中寶物而來,今回已經是第二次了,你看!” 他說着由腰間摸出幾件東西來,原來是幾件金銀器皿,精工細縷,分明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虞秀瓊看了黑面少年這些東西,方始恍然大悟過來,原來官府這次在盛京城大肆搜索,并不是為了甚麼,原來竟是承佑宮内失了東西,進入承佑宮偷盜當今皇上寶物的,就是這個黑面少年,看這少年年紀并不很大,武功卻是超卓不凡,出入禁宮,如入無人之境,可以說是當今奇人了。

     她正要問黑面少年為甚麼要入大内偷東西,黑面少年突然走到一個有标志的地方,用手一陣亂扒亂抓,隻見他扒了兩盞茶時候,挖出一個泥坑,提出一隻朱紅檀木的箱子來,黑面少年把箱子打開了,箱裡全是金銀珠寶,光芒耀眼,每件都是價值千兩以上的東西,絕不是普通民家百姓所能有,虞家姊妹明白是黑面少年由大内裡面盜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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