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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膚。

    雲舒懷全身繃帶早已盡化青煙,把眼望去,是赤紅一片。

    他鼻中口裡滿是熾熱的空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進一團團炭火,耳朵裡,隻剩下火焰跳躍時獵獵的聲響。

    他的身體便如被這火焰淘空一般。

    火從他的七竅鑽進身體,又從他周身毛孔化作絲絲熱氣,蒸騰而出。

    在一呼一吸間,雲舒懷的身體燙得幾近熔化。

     然後下雨了!冷冰冰的雨水澆在雲舒懷額上,寒意立時順着脊柱疾傳而下。

    一時間,雲舒懷如堕冰窟。

    徹骨的寒冷後,是無邊無際的劇痛。

    周身像有千把尖刀、萬根銀針同時攢刺,喉裡像是有一柄鋼锉用力拉動。

    他待要睜眼,可是眼皮沉沉的,像有千鈞壓上。

     呵他痛苦呻吟着,幹澀的氣息從口中發出,灼傷的喉嚨像是燒壞的風箱。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略帶嘶啞的聲音:你醒了麼? 呵 那女子哼了一聲,似是在笑:啊,是真的醒了! 呵我活 那女子截口道:是啊,你還活着!真沒見過你這麼命大的人!誰能想到,燒得那樣徹底的火場裡,居然還能有活人。

    嘿嘿,難得。

     呵謝 别謝我,謝你自己吧,一定是你自己不想死,才能活下來的。

    那女子說話極快,聲音又冷冰冰的,語氣之中,似乎總含着一些譏诮,想來,定是個頗不好相處的人物。

     于是雲舒懷果然便活了下來。

    他燒傷極重,不僅肌膚盡落,就連肌肉、骨骼、内髒也多被傷及。

    那女子先用大黃、栀子、穿山甲、地榆、冰片等藥物熬制藥膏敷于他周身,幾日後又用象皮粉、當歸、生血餘、生龜闆、生石膏、生甘石、黃白蠟、香油等熬成生肌膏加以塗抹,再用濕羊毛、羊腹膜加以濕潤覆蓋。

    過了一月有餘,雲舒懷周身焦痂盡落,這條命,才算是保住了。

     這一個月中,雲舒懷直覺生不如死。

    初時是疼,燒傷的火毒侵體,疼得他眼冒金星,後來身上結痂,卻變成鋪天蓋地的癢。

    這令他分外懷念昔日的疼痛,與明明白白的疼相比,這如萬千螞蟻齧心的癢竟更令人難忍。

    雲舒懷幾乎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他在生死邊緣輾轉,那女子竟始終不眠不休陪着他。

    雲舒懷燒傷厲害,開始時身上不停滲出淡黃汁水,那女子便不停為他換洗身下被褥,塗抹治傷藥膏。

    雲舒懷這時便如剝了殼的牡蛎,身上肌膚稍加碰觸,便疼得死去活來,那女子下手便極輕極快,如此反複不停,她竟一絲不苟,沒有絲毫急躁。

    到後來雲舒懷遍體黑痂,癢得心智失控,遷怒旁人,也不顧她是女子,不擇輕重,痛罵侮辱。

    她卻也毫無怨言,隻是冷笑聽着,始終不離不棄,照顧雲舒懷日漸好轉。

     雲舒懷每天無法入睡,有時那女子便和他聊天解悶。

    原來她名喚黎青,身懷祖傳醫術。

    日前路過亂紅山,在一片廢墟中發現了已燒得半熟的雲舒懷。

     其時木屋灰燼已然盡冷,黎青之所以能在黑灰中看到焦黑的雲舒懷,是因為當時廢墟中的灰燼甚是奇怪:以雲舒懷蜷曲的身子為中心,黑灰炭粒向四面八方散開,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迹。

    便如雲舒懷的身子是個風眼,吹出股股狂風,将周圍的灰燼都吹開了。

     雲舒懷那時聽了,隻當黎青在說笑。

    黎青倒也不堅持,隻是對他照顧得更精細了。

    如此這般,他終于漸漸好了,劇痛、奇癢陸續退去,這讓他終于睡了第一場好覺,吃了第一頓飽飯。

    折磨消退,他性子裡的乖戾也自然淡了。

    雖然經曆了一場地獄般的煎熬,但是想到自己在偌大一場火災中不逃不躲,居然還沒命赴黃泉,倒也真稱得上意外之喜了! 一喜之後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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