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龍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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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劫,對他的武功信任無比,不由出言求懇。

     若是以往,以日哭鬼怨天尤人的性格,對這面前将至的慘禍自是無動于衷。

    但此刻他放與小弦得脫大難,正覺得上蒼亦未必沒有眷顧自己,聽得小弦軟語溫求,恻隐之情暗生,但相距過遠,鞭長莫及,欲要傳聲示警,适才真元消耗過度,一口真氣卻又提不上來,隻得苦笑一聲,心中滿是一份頗為難得的歉疚。

     小弦見得小船已飄出數百步外,亦知日哭鬼無力回天,隻是遠遠望見那畫舫上似有幾個女子驚慌失措地四處奔逃,心頭沉重,适才遇險時尚強忍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都怪我不好,非要坐什麼船,現在害得他們遭此橫禍......明知于事無補,仍是急得揚聲大叫:你們快跑呀你心腸倒好,隻是這也怪不得我們。

    日哭鬼面上閃過一絲恨色,冷聲道:就算把涪陵城掘地三尺,亦要将那個船家找出來,看看是什麼人膽敢如此暗算我。

    他這番言語倒也不是虛言恐吓,涪陵城離擒天堡不足百裡,布有重兵,城内各方面的勢力亦均是為擒天堡馬首是瞻,别說是找個人,就算真要掘地三尺,隻怕連官府也不敢過問。

     小弦正在為那畫舫中的人揪心,卻忽見一道人影從旁邊一條船上淩空高高躍起,落至那畫舫上。

    離得遠了,看不清他的形貌,隻見那人穿了一深藍色長衫,手中卻操着一支随手抓來的木漿,看他樣子卻是要用這支平常的木漿擋住小船的沖撞。

     那小船速疾勁急,又是挾着順流的沖力撞來,力道何止千鈞,一般人皆唯恐走避不及,何曾想竟有人敢做此力挽狂瀾之舉?小弦看到藍衣人犯險一搏,又是吃驚又是佩服,眼睛眨也不眨地望向那人,看他能做出如何驚人的舉動。

     也不見他沉腰坐馬、穩成立樁,卻是用兩腳勾在船舷的欄杆上,整個身體幾乎已與江面平行,手中的木漿便往那迎面撞來的小船一抵原來那畫舫比小船要高了數尺,若是人在畫舫上,勢必難以阻止小船攔腰撞來,所以那人才倒挂在欄杆上,以便正對着撞來的小船。

    戰略上雖是正确,但若是他這一槳不能擋住小船來勢,隻怕自己的身體首先便要被擠成肉醬 看到藍衣人如此冒險,岸邊此起彼伏響起一片驚叫聲。

    小弦隻覺得一顆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了出來,眼前似是已看到一片血肉橫飛的慘況,幾乎要偏過頭去不敢再看。

     誰知藍衣人手中木漿就這般往前一送,小船猛然一頓,竟就被他如中流砥柱般硬生生止住了去勢。

    小弦方松了口氣,卻聽得一聲炸響遙遙傳來,卻是那藍衣人手中的木漿經不起這般大力的沖擊,斷做兩截,小船複又朝他與那畫舫撞去 小弦心中驟然一緊,又被小船遮住了視線,隻道他必無幸理。

    卻突見小船船頭蓦然一擡,整隻船躍離水面騰空而起,便若船身下有隻看不見的大手托着一般,從畫舫的上空飛了過去,斜斜落在江中,激濺起高達丈餘的水花! 一切的變化均在刹那之間,就像是變戲法般令人不可思議。

    小弦大張着嘴,難以置信地看着江面飛揚而落的水花,然後方聽得一聲清越的長嘯和着岸邊圍觀人群的如雷掌聲傳至耳中。

    待得水花落下,那藍衣人已掠往岸邊,人在半空中猶抱拳對周圍一揖答禮。

    江風凜冽,吹得他一身衣袂飄飄,宛若仙人,瞬間消失不見。

    那一刻,小弦隻覺得一股熱血蓦然湧入心頭,一絲一毫地回味着那驚險萬狀卻又化險為夷的過程,恨不能以身代之。

    但覺平生所遇,惟此不畏艱險救民與難方可稱為英雄!惜不能識,怅望堤岸上,隻有百姓群情沸騰、交頭接耳,哪還有那人的影子 日哭鬼往那藍衣人消失的方向一抱拳,暗謝他仗義出手之恩。

    良久方悻悻放下手,嘿然歎道:此人不隻是何來曆,真想不到小小涪陵城中竟也有如此高手。

    小弦亦是一聲不合年齡的長歎:這也是武功麼?我還以為是魔法呢。

    那小船怎麼能飛起來呢?這當然是武功!日哭鬼喃喃道,剛柔相濟,移花接木。

    能在刹那間将萬均之力引至身側,自己卻不傷分毫,這不單是武功,而且是天下一等一的武功。

    他眼力高明,剛才瞅得真切,那藍衣人先以槳抵住小船的銳力,槳斷後立刻拍出雙掌,借力使力将小船的前撞之力化為上沖,一舉将面前大禍消弭于無形。

    其力道之巧,身手之捷,化力之妙,應變之速,無一不是難得一見,實是天下少有的高手,卻不明白如何會出現在這涪陵城中?日哭鬼再聯想到那船家竟敢在擒天堡地頭下手暗害自己,疑點頗多,心中一震,這高手莫非也是為了擒天堡而來麼?但他這般顯露形迹,又分明與常理不符,一時沉吟不語。

     小弦心緒漸平,對日哭鬼問道:這人的武功比起你如何?日哭鬼思索一下,老老實實答道:我雖不知小船撞去的勁道如何,但見那人在槳斷的一順立刻化剛為柔,以巧智勝拙力,但是這份應變能力就已是我遠遠不及了。

    言罷又是一聲歎息,回想那藍衣人的身手,暗度天下之大,能人輩出,便是龍判官親臨,怕也不過如此了。

     日哭鬼行事向來不願張揚,這一次本不打算在涪陵城停留,以免多生枝節。

    但如今船已毀,再望見小弦與自己都是一身濕透,勢必要在涪陵城逗留,也可順便查查那船家與這高手的來曆,當下對小弦道:你不是想進城中逛逛麼?我們這就去買些衣服換上,再去酒樓大吃一頓可好? 小弦卻是聽到連日哭鬼對那藍衣人的武功都頗為推崇,心中更是對那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雖從父親那裡學過些功夫,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武功練到高明處可以厲害如斯。

    她年紀尚小,正邪觀念不強,心想若是那龍堡主也能教自己這般神奇的武功,雖不能拜他為父,但拜他為師卻也不錯。

    此刻倒是想早些見到擒天堡主,聽日哭鬼如此說,猶豫了一下:我倒不是很俄,這裡全是山地,想來城也不會有多大。

    日哭鬼道:你莫要小看這涪陵城,不但是我擒天堡的重鎮,而且其中藏龍卧虎亦有不少高手,待我帶你一一見識一下。

     小弦眼珠一轉,心中一動,雖說高手都是神龍乍現、見首不見尾,但若是有緣或許在城中能碰到那個藍衣人也說不定,這才勉強點點頭。

     日哭鬼哪知小弦心中轉的念頭,見他一臉愕色,還道是驚悸未消,也不放在心上,抱着他徑直往涪陵城中走去。

     日哭鬼身上的銀兩俱都丢在船上,好在擒天堡在城中安排有許多接應處,當下他帶着小弦在涪陵城中尋着堡中人留下的暗記左走右轉,找到一家宅院中。

    那宅院青磚紅瓦,門前兩隻石獅,氣派頗大,想是涪陵城中的大戶,大紅色的氣死風燈上寫着大大的一個魯字。

    日哭鬼平日行事霸道慣了,也不着人通報,看門的家丁隻覺得兩眼一花,便被日哭鬼施展身法帶着小弦直闖進去。

    一群氣急敗壞的家丁手持棍棒跟在後面大呼小叫不休,惹得小弦哈哈大笑。

     剛至院中,一個高大壯實就若一尊鐵塔般的黃衣大漢攔住去路,手持一把青色長劍,臉上卻比那劍的顔色上要青幾分,用一口川話暴喝道:格老子,什麼人竟敢擅闖魯宅?日哭鬼蓦然停下腳步:叫魯子洋出來見我。

    他這一停身不要緊,身後緊跟的一群家丁連忙駐足,後面的一時刹不住,登時将前面幾個家丁撞得人仰馬翻。

     原來這家宅院的主人名叫魯子洋,明裡身份是涪陵城中的大戶,暗中卻是擒天堡的四位香主之一,負責涪陵城一帶的事務,此宅亦是擒天堡在涪陵城中的分舵。

    那黃衣漢子姓費,單名一個源字,因他使一把青銅打造的寶劍,碧若深潭,人送外号便叫做碧淵劍。

    名雖風雅,人卻委實與風雅不沾邊,剛剛正與一幫兄弟賭錢,輸得昏天黑地間忽聽得堂内一片喧嘩,隻道是有人鬧事,便講輸了錢的一腔怒氣發了出來。

    聽日哭鬼直呼香主的名字,大怒道:你這老鬼活得不耐煩了麼?魯員外的名字也是你随便叫的? 這些年來,日哭鬼平日甚少出擒天堡,隻有堡中身居高位的寥寥數人認得他,因此費源認不得他倒也并不稀奇。

    他平日以鬼自居,聽對方罵自己老鬼卻也不生氣,淡淡道:我早就活得不耐煩了,你可有什麼好方法幫我麼?費源聞言一呆,他身為擒天堡在涪陵城分舵中僅次于魯子洋的高手,也算見過幾分世面,一見日哭鬼形貌獨特,雖是一身濕衣,卻毫無狼狽之态,氣勢懾人,不但直呼香主的名字,口氣更是大得無以複加,倒也不敢造次,呵呵賠笑道:在下碧淵劍費源,請問閣下怎麼稱呼?找魯員外有何貴幹?他不明對方底細,自不能洩漏魯子洋的身份,便以員外相稱。

     小弦卻是知道日哭鬼的厲害,見費源出口不遜,頗擔心他惹禍上身,笑嘻嘻地拱手一揖:費兄請了,大家都是自家人,可别傷了和氣。

    他雖沒出過幾次門,卻天性不怕生,學着大人的樣子施禮,倒也有模有樣。

    費源被這一聲費兄叫地心頭火起,斥道:你這小鬼亂嚼舌頭,誰和你是自家人?小弦仍是一臉笑意:現在或許不是,過幾天怕就是了。

    他這倒也不是诳語,若真是能被龍判官收為徒弟,自然亦是擒天堡的人了。

    費源冷哼一聲:你這個小鬼休要耍滑頭,信不信我把你舌頭割了下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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