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佛道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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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雲子自然曉得,這必是徒兒暗中搗鬼。

     隻是一者因這位師弟,自入玄門三十餘年,僅于年少時與自己結伴下山三次,而每一次均因性格過烈,生出事端。

     如今他也已年過六旬,列入長老之位,自己雖是掌門,有權禁他下山,在情在理,卻不能駁他面子。

     同時,玄雲子精通卦理,算出玄武師弟,此次下山,雖仍免不了惹事生非,但終結都均可逢兇化吉,安然歸來! 所以,玄雲子也不說破,便一口答應下來! 于是神算子玄武,趾高氣揚地攜了三個師侄下山,一路上武當三劍為投其師叔所好,也專門找些黴氣的小賊,給他試手! 他們一行四人,穿越大巴山脈,入川沿長江一路旱行,數月間打打走走,到這時也才到了這湘南嶽陽! 在路上武當三劍加油添醋,将老子山落敗之事告訴于玄武,自承替武當派丢了大人! 玄武倔強好勝,聞言頓時大怒,聲言不但要找雲中紫鳳朱玉玲,并還要遠下魯東向北儒朱蘭亭興師問罪! 哪知事有湊巧,這日下午,玄武四人方到達嶽陽,便在旅店門前,迎頭遇上了南北雙儒! 武當三劍終年走動江湖,雖未與雙儒發生交往,卻熟知他們二人生相打扮,這時再一聽兩人互相的稱呼,頓時大喜過望! 神算子玄武哪能将二人放在眼裡,聞言略一側目,立時便命三劍中的穿心劍史育過去知會二人,二更大南門外嶽陽道觀相見! 穿心劍史青傲然傳話,也隻是這一句,南北雙儒覺出情形不對,卻決料不及,名門正宗派的武當派,會找自己麻煩。

     故而,兩人住定之後,稍事休息,便即依時前往。

     及這嶽陽道觀,隻見那玄武道人,大咧咧毫不知禮,立即出言責備朱蘭亭教女不嚴之罪! 朱蘭亭早已聽愛女說過這事,聞言頓時會意,正想出言解釋,南儒金繼堯卻已挺身而出,與玄武動起手來! 玄武潛居武當,精研武學數十年,甚少與人真個動手,以命相搏,故此在對敵經驗上不免有點欠缺。

     但因近日來屢次出手,勝券常操,自以為已然無敵。

     哪知南儒金繼堯的太極綿掌,功深招純,經豐識廣,并不少有遜色,這已令他十分氣惱。

     誰料斜刺裡蓦地冒出個年青後生,輕輕一招,掌風如浪,剛柔合濟,山湧而至,逼得他連退三步,方始穩住勢了! 這麼一來,玄武心中不啻是火上加油,也未聽清趙玉琳說的是什麼,陡然大喝一聲,“呼呼”兩聲,搗出兩團驚風,直擊玉琳,緊跟着猱身外進,一招“砭海金鐘”,右拳猛往玉琳的胸口搗去! 趙玉琳心中暗笑,這老道怎會這般粗魯,腳下斜踏蓮花,身似遊魚,閃身自拳風中滑向玄武背後! 玄武右拳出處,面前人影倏失,心中一凜,想也不想,一招“倒擊金鐘”,右掌一掄,自左肋後抽出。

     趙玉琳卻還不還手,香肩不晃,身形霍移,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刹那間幻出數條人影,繞着玄武,兜起圈來了! 玄武覺得眼花缭亂,一時也分不清哪個影子是實,哪個是虛,他隻有施展武當“九宮神拳”,一路緊掃,招招相連而出,但聞風聲如雷,拳影似山,卻一拳也打不到趙玉琳的身上! 一旁觀戰的玉瑛、玉玲、玉玑,不由得咯咯嬌笑,幾乎笑彎了腰! 那一邊武當三劍,一方面心驚對方身法玄奇,另一方面也深深覺得,師叔這一味地胡搗亂打,太以丢人! 南北雙儒,尤其是朱蘭亭,都以為十分不妥。

     皆因玄武既位列武當長老,則無論如何不濟,像這般遭人戲耍,便全派都跟着大失面子! 這麼一來,武當豈肯就此作罷?豈不又樹下不該樹立的敵人,朱蘭亭一念及此,頓時開聲阻止道:“兩位且停,請聽朱某一言如何?” 玉琳聞聲,脆聲應好,身形一轉,霍止于二丈開外。

     玄武一路神拳快将使完,仍不能奈何人家,不由有些氣餒,這時一見趙玉琳退下,他雖未聽清朱蘭亭說的是什麼,卻也住下,回問道:“你說什麼?” 朱蘭亭微微一笑,緩步而出,溫言道: “道長适才相責之言,以朱某想來,可能是事出誤會,再說朱某與道長,雖非同門,卻皆是武林一派,想今日魔焰日炙,方興未艾,我輩正應齊心合力,何必因些許誤會,而幹戈互見呢?” 玄武勃然怒嚷道: “明明是你那丫頭仗着你傳下的幾手功夫,橫行無忌,不将我老道與武當放在眼裡,虧你會說事出誤會,哼,我不信!” 朱蘭亭聞言,暗中苦笑忖道:“這老道怎的這麼不講理,哎,真沒法子……” 朱玉玲聽見老道叫她丫頭,不由得十分生氣,又見他一付猛惡無賴之态,忍不住一掠上前。

     朱蘭亭一瞥愛女,隻見她薄怒染頰,就要發作,忙施眼色上住,對玄武朗笑一聲,道: “武當名門正宗,素受武林尊崇,小女何能,敢如此目空四海?道長若是信不過朱某,小女在此,請道長自己問吧。

    ” 玄武道人上下打量朱玉玲,纖弱玲珑,美似仙姬,一身紫羅衫裙,襯得她若似春閨少婦,哪像是叱咤風雲的武林俠女? 神算子心中疑惑,不信她竟能擊敗自己的三位師侄。

     同時,他心裡對玉玲也不由産生喜歡,覺得像這般美人兒,絕不會如師侄所說的兇橫無孔! 因此,神算子神色漸趨緩和,溫聲問道:“姑娘便是雲中紫鳳嗎?那位呢?” 說着指指趙玉琳,他以為玉琳可能就是傳說紛紛的藍衫神龍。

     朱玉玲聰慧絕頂,善于察顔觀色,一見神算子玄武盛氣漸平,便亦悅色相向,檢衽施禮,道:“晚輩正是朱玉玲,這也是東海方壺神尼前輩的弟子……” 方壺神尼之名一出,神算子玄武暗暗大驚失色,皆因神尼遠在三十餘年以前,便為同道所敬仰,譽之為三仙之一。

     所具金剛禅功之高妙,天下無雙,便玄武之師,上屆武當掌門大誠真人,亦是自歎弗如! 三十年前華山仙魔之戰,玄武之師,亦曾參加。

     但會中三仙功高蓋世,群魔勢盛焰張,天誠真人有自知之明,他僅是旁觀,卻始終未曾動手。

     該會結束之後,天誠真人心灰意冷,回歸武當,誓非練成絕學,不再山下,哪知天不假年,絕學未成,便即仙逝道山! 神算子玄武既為天誠真人的親傳弟子,自然聽其師說過當年的武林盛事! 但他以為武林三仙,如今不可能再存人世,孰料想竟在此地,猛不丁出來了個方壺神尼的親傳弟子。

     這怎麼不令他心驚疑惑,面露驚容?隻見他呐呐地問道:“神尼,神尼她老人家可好?” 趙玉琳翩然行近,笑道:“家師托福,至今健朗如昔,道長可是識得家師嗎?” 玄武方才已領教過玉琳的玄奇身法,此際瞥見他那神采翩然而臨的身形,不晃不搖,邁步間即是數丈,姿态自然潇灑。

     雖然臉色似臘,身材較瘦,活似是個書生相公,卻仍自難掩舉動中那一股雍容華貴之氣!_ 玄武不由大為佩服,聞言忙舉手還禮,道:“貧道哪有這種眼福,識得他老人家的仙顔?隻不過貧道早年,聽先師一再提起神尼當今奇人,向往罷了!” 趙玉琳見他前據後恭,微微一笑,方欲出言,霍聽松林中衣袂風動,不由住口,扭頭而視。

     果然,她方一回頭,松林中頓時傳來一陣哈哈大笑,刹那間,林中鑽出個叫花子,正是那竹杖神乞餘大維! 竹杖神乞餘大維足迹遍曆大江南北,俠膽義腸,凡正道之士,多敬服于他的為人,也多半與他有一段交情。

     武當目下的掌門玄雲子,就是與他交厚的一個,因此之故,他曾數度駕臨武當山與玄雲子盤桓。

     也因此,而識得大部分的武當門人! 餘大維一入場中,且不理南北雙儒,徑自奔近神算子玄武,哈哈大笑道:“老雜毛,我算準是你在這裡惹事生非,果然不錯,但你曉得,我老花子已奉了你那老牛鼻子的将命,來拿你了嗎?” 玄武一見是老花子,頓時也哈哈大笑,道:“好個老叫花,你真是無孔不入,大半夜你不在破巢裡尋夢,卻跑出來是要偷哪家的雞啊?” 武當三劍一見餘大維,都不由暗自皺眉。

     皆因這老花子言語無忌,慣于揭人短處,這事兒既讓他看在眼裡,将來保不住會在玄雲子面前,告他們一狀! 但皺眉直管皺眉,卻不得不硬着頭皮,上前見禮!竹杖神乞餘大維一邊受禮,卻一邊又哈哈笑道:“罷了,三劍客,老花子可吃不消這一套,我看還是省省,等會向你們牛鼻子師父行吧!” 三劍客聞言心頭一跳,史青忍不住問道:“老前輩,家師他老人家也來了嗎?” 餘大維笑容驟收,“哼”道:“怎麼,你們來得,就不許你那老牛鼻子師父來嗎?” 武當三劍料不到他會玩這一手,直恨得牙癢,偏偏面上又不敢顯示,而隻好躬身後退,連聲:“不敢!” 玄武也聽出老花子話中有因,便急促問道:“老叫花,你正經點行嗎?到底是怎麼回事,師兄他下山來作什麼?” 餘大維大笑道:“好好,我們說正經的,不過牛鼻子的事兒,等會再告訴你,容我老花子先給你老雜毛介紹各位高人!” 說着,向南北雙儒招招手,為衆人一一介紹,說到趙氏姐妹,因見兩人扮作男裝,便隻說是方壺神尼的親傳高弟,趙氏昆仲! 說罷,餘大維不容别人開口,又道:“老雜毛,如今時已深夜,有什麼話明兒再說,你既然不讓我們進觀,那我們告辭,明兒嶽陽樓再見如何?” 玄武經過餘大維的一陣哈哈,盛氣早已平息了,聞言老臉不由一紅,連忙請衆人入觀休息! 趙玉琳覺得深夜入觀,一者有些不便,二者時間太晚,玉玲、玉玑身懷有孕,也須要安眠,乃道:“三位伯伯請留下與道長談談,我們先回客棧好嗎?” 玄武不知她兩人實為女兒身,尚待挽留,朱蘭亭卻已然答應道: “好吧!讓雪兒先領你們回城去吧。

    ” 餘大維接口笑嚷,道: “好,好,好,老雜毛快去弄些酒來,我老花子肚子又叫喚啦!” 說着,早已大踏步向觀中闖去! 玄武見狀,隻好對趙玉琳四人客氣幾句,舉手肅客,将南北雙儒與粉面秀士王維武讓入觀裡! 趙氏姐妹與朱、蘇兩人,也轉身穿出松林。

     朱玉玲不見雪兒,連喚數聲,仍然不見回音,正自奇特時,霍聞半空中傳來一聲清鳴! 四人擡頭一看,月光下但見一頭巨大的白鶴,翩然飛降! 她四人一見白鶴,以為是李玉琪來了,頓時芳心大悅,蘇玉玑更是忍不住,跳着腳嬌喚:“玉哥哥!” 眨眼間白鶴落在身前,四人伸頸一望,鶴背上除了靈鳥雪兒,哪有人影?這麼一來衆人大失所望,蘇玉玑嬌嗔罵道:“臭雪兒,叫了你半天也不答應,你搗什麼鬼?” 靈鳥雪兒,咯咯作聲而笑,展翼飛落在玉瑛香肩之上,學着蘇玉玑的聲音,也叫道: “玉哥哥,玉哥哥……” 蘇玉玑玉面一紅,揚掌作勢欲拍,雪兒一下又跳到玉琳的肩上,道: “白兒是從東海來的,哪裡會有什麼玉哥哥呢?少奶奶見風是雨,想哥兒……” 玉玑氣得直跳,又要打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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