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靈禽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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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瓊答應了一聲,見雪兒的鐵爪上,果然縛着一束白絹,遂解将下來,依言遞給李玉琪。

     李玉琪滿懷疑慮,打開一看,上面用毛筆寫着密密麻麻許多娟秀小字,開頭第一句,竟是 “玉琪夫君如晤:” 李玉琪不由一怔。

     而藍玉瓊與他并觀,更不由既懼且驚,芳心中大起疑雲。

     兩人迷茫的對望一眼,同往下看,隻見後面寫道:“相别數月,妾等無時敢忘君之安危,自皖抵京,請托友好客人,均未能得君消息也! 妾等蔔居金陵江畔,今已各腹中有物,菲敢妄動,唯終日愁顔相對耳! 數日之前,雪兒無意自江中獲遇琳、瑛兩姐,東海藝成,江湖初履,亦在訪尋于君之消息。

     妾等與琳、瑛兩姐,初有誤會,經過懇談多時,幸蒙諒解,今已下榻妾處,候君歸來也! 前昨之夜,神蛛碧兒于江中救來一妙齡女子,自稱姓葛名玉環,謂曾與君同居數月。

     妾等欣喜之餘,深以君疾為優,君疾中因子賦予暗算,身受大雪山‘忘憂木’氣熏染,非瓊州特産‘相思草’不治。

     君之伴,即為鐵面道婆前輩之徒,或知該草産處、療法,伊即愛君,當能為君醫療,而不必妾等蝶蝶! 近傳,天下魁魉,毒技均成,紛紛覆世,誓欲霸踞武林,如此,則不僅俠風鉛懸,生靈亦必塗炭至極! 夫君素志雪洗家仇,安頓生靈,此正其時,妾等深盼夫君,勿陷溺溫柔之鄉,樂不思蜀。

     當時時念及淩雲豪志,與夫妾等腹中骨肉,琳姐、瑛姐及葛家姑娘之引頸相望之情也! 故今特遣雪兒,奉傳家書,謹行定奪,若來金陵,雪兒當為接引,而妾等與諸姐妹,亦必不勝雀躍慶幸也! 匆匆奉達,語短心長!馨香默禱,順頌: 祺安! 妾:玉玲 玉玑同拜年月日” 李玉琪看罷,凝目若思,雖覺得信于署名,極為熟悉,卻怎的也記不起兩人是何等模樣。

     不過,其中葛玉環之名,卻使他大大震驚,猜不透方别二日,環妹妹何以會掉落江裡。

     他疑問地瞄向藍玉瓊,卻見她臉上顯現出一種極為奇怪的神色! 其實,藍玉瓊真的被信上的字句,驚呆住了,她一時也分不清楚,心中到底是何滋味。

     因為,她雖知道,李玉琪有兩個未婚妻室,卻再也料不到,李玉琪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時間裡,又娶了兩個。

     當然,無論是按禮按情,李玉琪在家仇未報、或未與發妻結婚以前,是不該再另娶的。

     但如今,事實擺在面前,寫信的兩人,不但已與李玉琪結成夫妻,同時竟已懷了身孕。

     這事該怎麼解釋呢? 隻是,信是李玉琪飼養的靈鳥送來的,信中所提葛玉環,與琳瑛兩姐妹,分明都與事實是那麼相符,她又怎能不信呢? 更糟的是,這信中的語氣,除去在向她示威之外,也分明對她已存有了極大的誤會。

     還有,她也想到葛玉環怎麼會被她們救起呢?是遭到暗襲?抑或不慎落水?她猜不出,也想不透。

     不過,無論如何,目前她自己是處于更加不利的境地了! 不是嗎?目前她的情敵,已經由一個葛玉環,驟增到五個,而且,其中都比她占着優勢。

     她!藍玉瓊,既無已成的事實,又無真正的名份約言,如果另五人,或是另四人,聯合起來排斥她,或者也同時排斥葛玉環,好夢豈非要落個一場空嗎? 藍玉瓊飛快地想着這許多問題,一時之間百感交集,六神無主,竟不知該如何對付這驟然變化的場面才好! 李玉琪苦思一陣,不得結果,又見藍玉瓊不言不動的茫然神色,心中大為焦急,忍不住開口問道:“姐姐,我們要不要回金陵呀?” 藍玉瓊茫然“嗯”了一聲,卻并未聽清他說什麼,倒是一旁的靈鳥雪兒,先行開口脆聲叫道:“玉哥兒,無論如何你是應該先去看看的,你不知道,這些天來,玲少奶,玑少奶有多麼難過,此外,還有曲阜的朱太爺、竹杖神乞餘大維等等,為了找你,跑了不知多少地方。

    ” “還有,前天我找着琳、瑛兩位少奶,費了好多勁兒,才把她們說服,到金陵與玲、玑兩位少奶見面,她們兩位到達金陵,也正是碧兒救了葛姑娘的時候,玑、玲兩少奶從葛姑娘口中得知你的消息,都喜得像得着寶貝似的,玲少奶聽說你和藍姑娘遠赴長白山,立即就寫下這信,讓我送來。

    ” “因為玉哥兒你這病,長白神醫公孫愚也治不了,非得到瓊州五指山求取相思草不可,所以,她們怕你們不知,于是讓我趕快來知會一聲。

    ” 藍玉瓊被雪兒這一陣脆語,震開了心竅,略一定神,接口道:“弟弟,既然雪兒也這麼說,咱們也不用去長白山啦!我看還是立即轉向瓊州去如何?” 李玉琪對自己的病情,完全是一無所知,此際,既然見藍玉瓊這般的說法,自無不可。

     他茫然地點點頭,表示可以,藍玉瓊一拍鶴頸,指揮那巨鶴白兒,轉變方向,複又向來路飛去。

     雪兒見狀,遂又脆聲言道:“此去瓊州,何止萬裡。

    雖然鶴兒飛得極快,卻也非十天半月不可,以我之見,玉哥兒和藍姑娘,不妨在金陵停留一天半日,見見四位少奶,也好讓四位少奶,放下心事……” 李玉琪實在想不起來,哪來的這麼多太太,他皺起眉頭,苦憶過去之事,不知該不該與這鳥兒口中的四位夫人,先見面。

     不過,他倒是贊成在金陵停留,因為,此際在他心中卻正牽挂着葛玉環,不知她受了誰的委屈。

     因此,他不等雪兒說完,使自呐呐接口道:“姐姐,我真的不知該怎在說,我,我實在記不起誰是‘少奶’,也不懂這信是寄給誰的,不過,我倒想在金陵停停,看看這信上的葛玉環,是否就是環妹妹,按理說,她應該已經離開金陵,回家去了,怎麼會好端端的,又掉江被救了呢?” 藍玉瓊聞言,同時又瞥見李玉琪滿面困惑不解的神色。

     芳心中驟然靈光一閃,一時雖想不起具體方針,卻直以為在金陵略加停頓,并無太大的害處。

     她簡短地答應一聲:“好”,便開始垂首不語,思想心事。

     李玉琪得到許可,怦然色喜,瞥見藍玉瓊低頭沉思,便不去打擾她,一心一意地,逗着雪兒說話。

     從雪兒口中,李玉琪漸漸知道了事情的一個大概,那是在他離開金陵之後,所發生的。

     原來…… 那晚,李玉琪卧在艙中,自窗隙窺見雪兒之時,正是雪兒奉了朱玉玲之命,尋找趙玉琳姐妹歸來。

     雪兒在江畔初遇趙氏姐妹,貿然說起李玉琪已然成婚之事,因而引起她倆無限的嫉怒。

     趙玉瑛一怒之下,不等雪兒說完,便立即将雪兒逐走,揚帆将船駛走,離開了金陵。

     雪兒回去,對朱玉玲一提,朱玉玲深知大體,立即修書一封,詳細将與李玉琪結合的經過,表明并非李玉琪對她姐妹薄情,更非是自己與蘇玉玑有心橫刀在愛,實乃遭人暗算,無條出此。

     她倆人深知此舉,是對趙氏姐妹不起,故此兩人雖然是成婚在先,卻也不敢無禮簪越。

     趙氏妞妹若不見諒,她倆人甘願等生育之後,自絕在趙家姐妹面前。

     同時,朱玉玲更在信中提及,李玉琪因受暗算,已然失蹤數月,雖知并無生命之慮,卻無法找到他的下落。

     李玉琪因受忘優木熏染,據傳記憶已失,如今若不先找到他,設法治愈!則李玉琪決不可能恢複過來。

     因此,朱玉玲在信中懇求趙氏姐妹,無論如何也請看在先人的份上,同心協力,先找着李玉琪并把他醫好再說。

     這一封信,情詞并茂,長達萬言,鐵石人看了,也會動心。

     雪兒攜之,循江而下,果于下午傍晚時分,找到了趙氏姐妹,将信送達! 趙玉瑛一時氣憤,揚帆而去,過不半日,早已後悔。

     皆因,她倆良幼便與李玉琪生長在一起,同食同卧,青梅竹馬,情份深厚得無可比拟。

     東海六載,雖然是不通音訊,不知道李玉琪下落與生死,卻仍然日夜纏萦,時見于夢魂之中。

     如今,絕藝已成,目的便在于尋找這久别情侶,共複家仇。

     雖然,驟聞得情海生變,出之意外,卻終是敵不住往昔的刻骨相思,咫尺天涯的隔離之苦。

     他雖不義,不告另娶,難道自已便真個從此斬斷情絲?拒絕會面不成? 何況,父母之命,早已經指腹定親,再不義終也是自己良人,名分既定,舍卻出家,不能再嫁于何人? 再說,趙玉瑛已想,自己與琳姐姐,在情在理,均占着赢面,為什麼不徑自尋去,與李玉琪理論,打死那兩個賤人呢? 這麼一想,趙玉瑛暗責自己,不應該這般逃避。

     不過,她看見姐姐玉琳,行若無事的端莊模樣,一時倒也不方便提出要回航的話來。

     至于趙玉琳,表面上仍然保持着十分平靜,但是在内心裡,又何嘗不是波濤起伏呢? 不過,她所想的,趙玉瑛不同。

     她認為,李玉琪決不會無情無義,即使這事實已成,其中也必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她深信,隻要李玉琪還活在世上,他的感情,亦必定與她倆姐妹一般,是堅定不移的。

     隻是,她覺得,李玉琪若在金陵,聽得靈鳥雪兒的報告一定會循江追來,向兩人做一番解釋。

     如今,既不見他追來,則顯然表示他不在金陵。

     為此,趙玉琳深深地不安着,回憶起雪兒語猶未盡之狀,更覺萬分不妥。

     因此,她也在後悔,恨不得立即回航,去探個明白,隻是,趙玉琳不願先行提出,提出來反而惹事。

     因此,她倆人在兩間艙房裡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對方提出自己也急于想提的意見。

     幸好這時刻不長,傍晚時分,雪兒便已尋來,雪兒束翼飛入艙中,正是趙玉琳姑娘所居的一間。

     趙玉琳瞥見雪兒飛入,又驚又喜,尚未開口,便聽雪兒脆聲叫嚷道:“琳姑娘,我給你送來一封信,要不要看啊?” 趙玉瑛在隔室聽見,早已撲了過來,激動地搶先問道:“是誰的?快拿來我看!” 雪兒剛落在她的香肩上,叫道:“在我腿上,姑娘你自己拿吧。

    ” 趙玉琳過去替它解下,平鋪在桌上,正是朱玉玲所寄的萬言長信。

     姐妹兩人并頭看着,未及一半,趙玉瑛已然原諒了李玉琪,而為他的不幸失蹤,啼哭了起來。

     趙玉琳自然也流着清淚,隻不過沒有妹妹的那份激動而已。

     她撫慰着妹妹,隐忍着悲戚,看完全信,一聲不響,便立即吩咐,掌舵的黑子轉舵上溯。

     雪兒見狀,知她倆已回心轉意,便先行飛回報信。

     趙玉瑛半響方止住啼哭,看完了另一半,便也覺得無論如何,也應該原諒那兩個女人! 因為,無論她倆是否值得她姐妹予以容納與接受,終究,她兩個不但已經與李玉琪結過婚,且還有了孩子。

     孩子終究是李家的骨血後代,在目前來說,如不能找着活的李玉琪,那兩個孩子也便是李家唯一的後代了。

     她們能不接納嗎? 兩姐妹交換了會意的一瞥,便自默默無言,各自坐在榻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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