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神蛛解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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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樂上一樂,更還是奇功一件呢? 因此,他暗暗打定了壞主意! 朱玉玲兩姐妹卻并不知曉。

     她們皆情緒十分低沉,再加上幾天的焦急不安,奔波勞累,雖然兩人都具有極深的功力,但卻總不免疲倦異常。

     飯後,兩人和衣并卧在榻上,彼此交換着歎息與哀怨,但不久卻相繼被疲倦征服,而沉沉睡去! 神猱紅兒性最喜酒,往日與李玉琪處在一起,不敢放肆,怕惹得主人憤怒,責備于他。

     這幾天李玉琪失蹤不見,紅兒雖也頗聽兩位少奶的吩咐,但每當夜晚,就偷偷溜出去,到處尋找酒窟,飲他個飽。

     今晚亦複如此,紅兒一等“玑、玲”兩姐妹睡熟,便由後窗上鑽出室外,仗着嗅覺靈敏,徑直摸入店後酒窟中去了! 更聲在街道上不斷傳出三響,正是夜行人行動的時機,朱玉玲兩姐妹所居的店房後牆上,蓦地翻落一條黑影! 憑着落地所發的“咕咯”一聲,便知道這人的功夫未見高明,自己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故此行動上極為小心。

     他悄悄順牆根溜走,還盡量想法子抑住呼吸,一步一頓,像隻耗子般摸到朱、蘇兩姐妹所居的窗下。

     他傾耳谛聽,直到能确切地聽出房中人确已睡熟,方才放心。

     隻是,他仍不敢有絲毫大意,他蹲下身子,整個縮入牆角暗影之後,自懷内摸出根長長的墨黑管子。

     那管子前後細如小指,中段腫起核桃般一個大包,包上有一小孔,小孔裡有一條引線露在包外。

     那人将管子檢查一番,徑自囊中取出火煙,先将引線迅速點着,然後又趕緊把火熠熄滅。

     火光雖隻一現,但這人的面孔,卻映現無遺,正是那雙頭蛇解元。

     雙頭蛇解元聞知朱玉玲、蘇玉玑來至此間,心中忽發奇想,忘圖擒住兩人建立奇功。

     他尾随店小二摸人店内、弄清了兩人所居之處,三更時分,便自孤身前來欲擒她兩人。

     憑他的本領,一千個解元,也休想勝過朱、蘇兩人,隻是下流人有的是下流辦法,功夫不行,偷襲、暗算卻是拿手。

     他所持的墨黑管子,便是他的擒人法寶——下五門的迷魂熏香。

     解元燃着了熏香,蹲在牆角上,直等到管口冒出白煙,方才又溜回朱、蘇兩人的窗下。

     他緩緩直起腰,用管口紮破窗紙,一頭伸入窗内,一頭含在口裡,使勁地往裡猛吹! 一刹那,室内煙霧迷漫,床上的兩位麗人,夢中不察,嗅人少許,立即打了兩個噴嚏,暈迷得人事不省。

     雙頭蛇解元在窗外聽得清楚,心頭大樂,已知兩人着了道兒! 不過,為小心起見,他又等了片刻,方才自囊中摸出個小尖刀,橇開窗戶,爬進房去! 房内,一片漆黑,雙頭蛇功力有限,根本看不見東西,不過,他有恃無恐,用不着再存顧忌,便打着火熠子,火光一閃,室内大放光明,雙頭蛇掃目一瞧,油燈正放在榻邊桌上。

     他走近榻邊,先燃着燈火,面上露出十分得意的獰笑,猛聽得榻上“咔”的一響,這響聲雖然不大,但在這半夜深更,确有點令人悚然,解元聞得,當時就吓得往後直退,目光也速即瞪大,盯在榻中。

     榻中,并卧着一雙美人,霜雪的肌膚豔容,在燈光下格外迷人,隻是,此際她倆人呼吸均細,顯已暈迷得人事不省了! 俗語雲:“色膽包天”,雖然那一響十分的可疑,但面對這天賜良機,雙頭蛇怎肯放過呢? 他一時欲血沸騰,雙目顯現出淫毒光芒,往榻上撲去。

     哪知,方近榻邊,猛瞥見覆蓋兩人的棉被上,盤踞着一隻碗大的碧蜘蛛,張牙舞爪,獰惡怕人至極! 雙頭蛇解元大叫一聲,色膽喪盡,回頭便跑,方爬上後窗口,頸上一陣劇痛,跌翻倒在窗外,死在地上! 原來,那神蛛碧兒,道行千年,深具靈性,自被李玉琪收複之後,野性化去不少,對朱、蘇兩人,更是親善至極,并不因李玉琪不在,而撒野逃逸。

     這晚朱、蘇兩人倦極而眠,忘卻将它放出,但它仍能在玉葫蘆中,察覺到外間氣息有異。

     故此,它徑自頂開玉蓋,跳将出來,而那一聲輕響,也便是由此而發。

     雙頭蛇解元若非是色欲蒙心,早早走開,碧兒也不會傷他,卻不想死星照命,他偏偏還要往榻上撲奔。

     神蛛碧兒這才大怒,“嘶”聲一叫!閃電般追将過去,在雙頭蛇解元的頸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這一口深具其毒,任你是鐵打金剛,也逃不過劫數,而解元中上,不但立刻斃命,一時三刻更化成一泡黑水,連個屍首都存留不下。

     翌日,朱、蘇兩人直睡到中午,方才醒來,但是頭腦仍是覺得暈暈沉沉的不大自在。

     兩人因此十分詫異,記不起昨夜發生何事,看看室内,紅兒醉薰薰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後窗洞開,寒風呼呼吹入,神蛛碧兒在房角上吐絲結網,悠然自得,也不知是誰将他放出的! 朱玉玲經驗豐富,一看這等情況,疾奔到後窗一看,窗台上有兩隻泥腳印,窗下一灘黑水,黑水裡尚泡着一柄鋼刀,暗镖之類的兵刃。

     朱玉玲深知神蛛之能,心中一驚,醒悟昨夜必有賊人摸進,卻被神蛛碧兒毒死窗下。

     因此,她心中又驚且慚,更十分感動地叫道:“哎呀,碧兒,這是你幹的嗎?” 碧兒在網上“嘶”的一叫,算作是回答了。

    朱玉玲遂又對面呈疑色的蘇玉玑道:“玑妹妹你看啊?昨夜要不是碧兒,咱們不知道是生是死呢!” 朱玉玲将自己所想的說出,蘇玉玑因之也十分吃驚。

     她見那窗下,未化的一堆破爛兵刃,擺着甚是礙眼,便建議讓紅兒,把它拿去埋掉了。

     朱玉玲知道,那黑水仍有巨毒,沾上一點,也必被毒斃,那地方雖非道路,卻也不能不防,日後或有人倒黴沾上。

     于是,她便令神蛛碧兒将巨毒化淨,然後才走近桌邊拍醒紅兒,吩咐他埋那堆破爛兵刃。

     用過午飯,兩人已完全複原,算過房錢,便急急催馬上路! 二人、三馬、一驟沿官道直撲金陵,一路上越過馬壩、桐城、天長、四号墩、六合等地,無論是打尖住店,都不忘打聽李玉琪的消息! 但人海茫茫,何異于在大海中撈針。

    故此,每次的詢問,得到的都是些失望的回答! 因此,她倆整日裡愁顔相對,嬌容上難得見歡暢的笑容了! 這日,兩人離開六合,馳上官道,迎頭遇着個老花子阻住去路! 蘇玉玑一馬當先,正有一肚子悶氣,無處發洩,一瞥見人影攔路,也不看清楚是誰,沖口就叱罵道:“死花子,想找死……” 叱罵出口,這地看清,原來那花子不是别人,正是在泰山萬柳山莊,會過一面的竹杖神乞餘大維。

     她慌忙把話咽住,紅着臉飛身走下馬來,沖着那竹杖神乞餘大維福了一福,然後說道: “方才未看清是老前輩大駕,冒犯之處,請老前輩擔待一二,小女子給你老人家陪禮了!” 竹杖神乞餘大維雖見過蘇玉玑,但那時蘇玉玑卻是個男人打扮,此時驟爾聞得這番似是素識的話來,他不由十分驚詫,方想開口,朱玉玲也己如飛馳至,一把抓住老花子的衣袖,一邊激動地道:“餘師怕,你老怎麼在這裡啊!可想死侄女了!” 餘大維不但早已看見了她,并還認得那兩匹神駿寶駒,故而雖不知蘇玉玑是誰,卻料定必是與朱玉玲同路之人,老花子生性幽默,極愛玩笑,方才蓦地現身在蘇玉玑馬前。

     當然,他既然有意玩笑,蘇玉玑罵他一句,他也必不會放在心上的,此時一見朱玉玲,對他這麼親熱,直樂得哈哈大笑,道:“好侄女,虧你小心眼裡,還記得我這叫花子,真難得!” 說着,又疑惑地望望蘇玉玑,繼道:“這位小妞是誰啊!怎麼我老花子,會記不起來了呢?” 朱王玲見狀,“嗤嗤”一笑,愁顔因之略展,道:“她嗎?她就是蘇相公呀!師伯不記得‘玉哥哥’的‘弟弟’了嗎?” 竹杖神乞餘大維哎呀一叫,故作吃驚之狀,上下打量着蘇玉玑,逗得朱玉玲嬌笑連連,卻看得蘇玉玑滿面羞紅。

     餘大維看了半晌,方搖頭晃腦,煞有其事地道:“怪不得目前江湖中傳說紛紛,說什麼北道中出現了一龍雙鳳,聯袂南下,老花子推想半日,隻知那一龍是指李公子,一鳳是指我的好侄女,但另一鳳老花子卻再也猜不出誰來了!原來,敢情是小子變的,你呀!可真厲害,想當日假扮小子,竟能将一幹老江湖與我要飯的瞞過,我老花子可真佩服!” 這席話連說帶比劃,再加上一身破爛,一頭亂糟糟的白發,一根青竹杖,真活像花子落一般。

     唱得朱、蘇兩人都不禁展顔放聲笑了!引逗得人群紛紛投以奇怪的眼光! 朱玉玲鳳目流盼,深覺再呆在路邊叙舊,非但贻笑大方,怕不也阻礙交通,候餘大維話音一落,便道:“師伯如果無事,請先找個地方坐坐好嗎?侄女我還有許多疑難的問題向你請教呢?” 竹杖神乞餘大維聞言,方才稱好,猛瞥見隻有神猱紅兒單個人坐在馬上,獨不見李玉琪的人影,不由疑問道:“怎麼不見李公子呀!我們要不要等他一下?” 他還以為,李玉琪單騎落在後頭,哪知朱、蘇兩人聞言,都眼圈一紅,顯出一付哀哀欲涕的模樣兒來。

     這可令老花子大吃一驚,方欲動問,朱玉玲幽幽一歎,道:“唉,此事說來話長,侄女等也正為此事焦心!師伯如無急事,坐定了之後再禀告吧。

    ” 老花子點頭應好,轉身當先奔入一條小徑,朱玉玲兩人,也不便騎馬,伯有失敬老之意,隻好牽着步行,緩緩跟進。

     那小徑乃通往一片樹林,朱玉玲兩人順徑走進,左轉右彎,不一刻便自穿出,前方現出一所精巧的廟宇。

     兩人雖不見老花子的蹤迹,卻料定他必是進廟去了。

     果然,方行至廟前,便聞得大殿上傳出老花子的聲音,嚷道:“賊和尚,再不滾出來迎接客人,惱得我花子性起,一把火不燒你個瓦不存才怪呢!” 老花子嚷畢,另一個洪亮的聲音,接口笑罵道:“阿彌陀佛,要飯的如此不敬我佛雖然慈悲,卻也容你不得!” 朱、蘇兩人知道像這類遊戲風塵的導人,雖然年屆不惑,卻都還保護一顆童心,喜歡玩笑! 但也全仗這一顆重心,方能有善惡之念,仗義行俠,推己及人,否則,便會因世故而虛僞了! 竹杖神乞餘大維瞥見兩人,立即招手,令兩人進去,指着立在一邊的一個癡肥和尚道: “來來來!賢侄女見過此間的主人,狗肉和尚,這和尚法号三寶,與令尊也是至交呢!” 朱玉玲曾聽其父北儒朱蘭亭說過,北南有一位三寶和尚,系出嵩山少林寺,為目下少林方丈的最小師弟,具有一身橫練硬功,掌中七十二路達摩杖法,剛猛無疇,為少林有數好手之一。

     隻是,這三寶和尚喜食狗肉,不耐吃素,故此不願在規戒森嚴的少林寺久居,而終日在江湖上奔走。

     一來是仗義行俠,二來是為着打狗方便。

     在朱玉玲意念之中,三寶和尚必然是又高又壯,哪知今日一見,卻是又接又胖,不但頭肥耳大,而且肚皮也更是凸出老高。

     尤其是一雙眼睛,眯眯地隻剩下一絲縫兒,在濃黑的眉毛下,不用心幾乎就找不出來! 朱玉玲心中好笑,可不便現在臉上。

    一聞餘大維的介紹,立即拉着蘇玉玑的纖手,拜将下去。

     狗肉和尚可最怕俗禮,見狀慌忙蹒跚地避過一旁,雙手亂搖頭叫道:“姑娘,請趕快起來,我和尚算怕你們啦!” 竹杖神乞餘大維與他有着同樣的毛病,故而十分了解他的心情,見狀便也連忙道:“好侄女快起來吧!狗肉和尚和我一樣,可也怕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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