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魔島二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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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朱玲并非世俗女兒,在江湖武林之中,已名列後起三秀之内,赢得了雲中紫鳳的雅号。

     而在名聲上可以與初出茅廬的李玉琪抗衡而毫無遜色,但由于這一了解,使她熄滅了更大的雄心,而渴望做一個賢妻。

     所以,在态度上,她開始模仿她自己的母親,對李玉琪的飲食起居,不但是關懷備至,而且也更加體貼入微。

     雖然,他們仍然是分房而居,并未發生任何關系,但确已是一位端莊賢淑的妻子似的,與李玉琪之間已了無任何隔閡之事了。

     這一來,李玉琪自然會覺得萬分幸福,但蘇玉玑呢?卻正好恰恰相反,兩日來,若似直芒在背,時時會感覺萬分不樂與不安。

     所謂“惺惺相借”,既然朱玉玲與他極其相似,而且極具美貌體容,他就沒有理由不喜歡她! 但事實正好相反,他有着一個足以支持自己而又極其秘密的理由,使他讨厭朱玉玲一切的措施。

     因之,他時常跟着李玉琪到觀前大殿中去,而任由朱玉玲獨自留在那座樓内操作一切。

     觀前,在這兩日來,人群摩肩接踵,絡繹不絕。

     這是由于那附近的鄉民,得知這水月觀盤踞達十餘年的惡道,被三位大俠逐走,而又聽說那三位俠客,仍留居觀内未走,正在發放銀兩,救濟貧苦農民的消息之後紛紛而來的人群。

     有的,是真正貧窮的鄉民,來領取救濟金的,有的,則是欲求一睹大俠風采的遊人。

     李玉琪俠心仁厚,初時本不欲多事,隻因見這附近一帶百姓生活困苦,受惡道欺壓搜括,忍辱偷生,苟活多年。

     那惡道秘室中的銀兩,說不定有多半是從這群善良百姓身上,強化惡緣得來,他時以行俠仗義為民謀福為旨,怎能無動于心呢? 故而,在遣散惡道手下,着雪兒去曲阜送信之後,靈機一動,與玲妹妹、玑弟弟,商此法,自第二日起,命那仍留觀内的香火老道,分頭下鄉,召喚窮民前來,領取救濟銀兩。

     于是一傳十,十傳百,一天之中,附近百十裡内,已統統知道了這個消息,紛紛連夜趕來。

     不是為了領取銀子,也是為了瞻仰為地方除一大害的俠客。

     于是,一夜之間,李玉琪三人之名大振,不久之後,更傳遍整個江南七省,黑道人物,紛紛而起,乘隙蹈機,向他們尋仇報複。

     白道俠義門人,若幹心胸寬廣,真正主持正義之士,則對他們甚是敬佩,另外若幹氣量窄小,妄自尊大之輩,卻紛紛責難此舉過于猖狂招搖,而立意若有機會,要好好地教訓他們。

     須知,這駱馬湖水月觀雖非是什麼龍潭虎穴,江南白道卻己均知,此乃是黑道盟主鬼手抓魂婁立威手下的一所分寨。

     在江南七省,黑道群賊共尊鬼手抓魂婁立威為盟主,各山各寨聲息互通,聯合一緻,聲勢之龐大無人敢過問其事。

     江南武林道中,不乏一流高手,堪與鬼手抓魂為敵,十幾年來,除非出現了十惡不赦的兇賊人,卻都不願過問黑道中事。

     另一方面,婁立威自任盟主,确實對各山寨嚴加約束,不準其手下諸人胡作非為。

     約法三章,嚴禁謀财害命、貪淫好色,而隻許向旅客收取規費,輕易不準殺人,凡有違約法者,不等俠義道人問罪興師,立即自行誅滅,絕人口實,故而十餘年來,婁立威穩坐盟主寶座,黑白兩道竟而互不相犯。

     李玉琪初入江南,不明此情,不但将婁立威愛子打傷,更挑了水月觀窯子,發放贓銀。

     此舉不但是向整個南七省綠林挑戰,也等于輕視南七省白道無人,這豈是那黑道綠林與少數量窄的白道人物,所能忍得下的事。

     故而,不久之後,三人,就因此舉,引發了若于事故,而實非其始料所及! 第三日,五萬多兩銀子,己發放完畢,靈鳥八哥雪兒,自濟南曲阜返來,帶回來北儒朱蘭亭的親筆書函。

     信中說明,賽純陽玄真道長,已答應南下主持水月觀,并且已經帶着他新收的弟子,動身起程,最多五天,即可到達。

     并且,朱蘭亭信中佳許三人所為不愧俠義本色,做得很對,不過卻要小心南七省黑道人物的暗算。

     最後,朱蘭亭表示,過完新年以後,他本人可能也要南下,将來或可在金陵會面等語! 三人閱畢,自然十心欣悅,尤其是朱玉玲,更不免向雪兒探問她母親及家中各事,慕孺之情溢于言表! 蘇玉玑似笑非笑地道:“玲姐姐,才離開這幾天,你就這麼想家,再過些日子,準會想得厲害,我看,乘現在離家還近,你還是回去吧,免得将來染上思鄉病,無法醫治!” 朱玉玲鳳目一轉,看見李玉琪口角含春,正以那充滿摯愛的星目注視着自己,芳心一甜,展顔道:“若非是怕玉哥哥乏人照顧,生活不便,我真想回家,跟母親多學些家事呢,我……哎!” 蘇玉玑暗地裡“哼”了一聲,卻無法反駁。

     李玉琪明白朱玉玲此時心情,安慰她道:“玲妹妹,這幾天真難為你,也萬料不到,除了功夫之外,你還會這些家事,并且做得這麼好,我……哈哈……” 下面的話,自然是貼己話兒,玑弟弟雖非外人,卻也不便說出,隻得以哈哈一笑代替。

     卻是這幾句,朱玉玲已經深深地了解,芳心其甜如蜜,笑逐顔開,恍似百合驟放般。

     蘇玉玑見狀,心中又是氣又是傷心,一時卻又無可奈何,隻得黯然苦笑,啞然不發一語。

     午飯用過,李玉琪不願再多耽擱,朱王玲收拾好一切,将樓門鎖住,李玉琪叮囑前院香火道人,妥為照看,靜候山東賽純陽道長前來主持。

     三人來到觀前,神猱紅兒早已将三匹馬備妥,十餘名香火老道,一齊送出觀外,依依道别。

     三人上馬,朱、蘇兩人仍是胯下寶駒,李玉琪仍騎着那匹黑色健馬,紅兒蹲踞蘇玉玑鞍後,雪兒栖息李玉琪肩頭,各自以不同的心情,留下那臨行一瞥,迳自踏冰越湖,向南而去。

     當晚,抵達仰化! 仰化,乃運河之畔的一處小鎮,雖非水陸要沖,夏秋兩季之際,河運通暢,過往旅客,倒也不在少數,此時己入寒冬,運河冰凍三尺,航運早已不通,故而市面上頗顯蕭條。

     三人入鎮不久,便自發現,過往行人對三人神态各異,多數皆是面露親切,凝眸注視。

     李玉琪深自詫疑,暗告朱、蘇二人。

     二人雖也覺得奇怪,卻一時也想不透是何緣故。

     看看天色入暮,李玉琪找了一家客店,方一入内,店掌櫃對三人細一打量,像是識得一般,立即滿面堆笑,躬腰施禮,親切恭敬地道: “李大俠,你老來啦,你往裡請!” 說罷,立即大聲吩咐夥計帶路,送往上房。

     三人都是一愣,蘇玉玑眼珠滴溜一轉,道:“喂,掌櫃的,你怎知咱們要來?又怎的識得玉哥哥呢?” 這話問得好,李、朱兩人亦有此問。

     掌櫃的聞言,卻實在不好回答,本來嘛,他哪知人家要來,這麼說不過是生意人慣常的應付,哪能識得了誰? 幸虧掌櫃的聰明,眉頭一皺,避重就輕,嘻嘻一笑,道: “三位大俠客,剿平駱馬湖,發放銀兩濟貧的義舉,早已是人皆共知的事了,小人雖然足不出戶,卻也聽人念道三位的神俠事迹,故而一眼便知三位俠客駕臨鄙店,嘻嘻,這…… 這真令鄙店蓬芘生輝,對,蓬芘生輝!” 掌櫃的這一段話三人不禁莞爾而笑,朱、蘇兩人更為這驟然而來的消息,喜得心頭亂跳。

     同時看了李玉琪一眼,蘇玉玑搶前嚷道:“玉哥哥,這一下你的威名,大震江南,以後就不怕……” 李玉琪搖搖頭,止住蘇玉玑的高聲叫嚷,對店掌櫃微一拱手,當先随夥計轉入後園上房,随行低聲道:“‘怕’什麼?是怕往後少不了麻煩嗎?” 一呶嘴,蘇玉玑又生氣了,雖然他也覺得,不該在店前大庭廣衆之間,喜極忘形,但也因李玉琪打斷他的話頭,而生起氣來。

     整個晚上,他都在郁郁不樂的心情中渡過,尤其看到李玉琪與朱玉玲柔情蜜語,心心相印的樣子,便覺得煩惱無比,故而,晚飯一過,便推說有點不适,獨自回房而去。

     李、朱二人,當時也未在意。

     朱玉玲親自從行囊中取出帶來的上好龍井茶葉,泡好兩杯,奉至李玉琪面前,兩人落坐桌邊,品茗談心。

     且說蘇玉玑回房之後,心思紊亂,坐立不安,跌坐榻上,調息多時,仍不能返神入虛,返虛生明,一生氣,索性放過功課不做,下榻着上鞋子,推開後窗一看,窗外月華如銀,光亮異常。

     窗外是一處後園,經月光一照,四周輪廓顯然,冰雪枯木,雖無積雪,卻亦是夜涼侵人,予人一種說不出的凄怆。

     蘇玉玑為景色感,雖不覺得寒冷,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傷失望,他覺得自己的一生,正如這冰池枯木一般,了無春意情趣,于是,他暗中咬牙,思索着一項新決定。

     他晃身越出後園,反手閉住窗門,一伏身,“嗖”的一聲,飛縱出後園的圍培,展開輕功身法,人化一縷輕煙,漫無目的地直向前方疾掠而去。

     一刻工夫,蘇玉玑已遠離那仰化鎮店二十餘裡,來到一處獨挺着一株千年巨松的小土山前。

     飛掠上土山之巅,蘇玉玑驟然止步,深深呼吸了兩口氣,緩步在山頂圍巨松遊行一匝,找了一方巨石坐下,呆視着來路出神,他本欲離去,不聲不響偷偷地離開李玉琪,他覺得自己已經無任何希望,在李玉琪的心上占據一席之地了。

     但而今,當他真個實行之時,卻又深深地覺得不舍,他覺得應該盡力争取,應該對李玉琪說明,不應當這般偷偷溜掉,更不應該對朱玉玲那丫頭服輸。

     然而,他自忖:“玉哥哥能接受我嗎?我能像玲丫頭那般無恥地以生命為要挾嗎?” 他得不到确切的答案,于是,他猶疑不定地貫徹實行。

     但他卻終于停下來,靜靜地出神思索出一個比較合理的答案與決定。

     他呆呆地出神,為那紛擾的念頭,流出了兩行清淚,然而他并未覺得,仍然癡望着來路出神。

     同時,在他的心底,有一種奇妙的盼望閃動,那盼望是玉哥哥能發覺自己的不别而行,而速即找來。

     否則,他盼望自己能在此立刻突然地死去。

     很奇怪,人們無論是如何以堅強自诩的人們,在獨處失望孤寂無告之時,都會産生此種厭世之念。

     蘇玉玑年齡不大,而又屢逢挫敗,朋友少而又少,此時,在那種悲傷孤單之時,怎能不想到“死“呢! 當然,思想中事,并不一定能成為事實。

     此時李玉琪與他的未婚妻室,談笑晏晏,并未覺察到他的失蹤,當然不可能出來尋找。

     而立刻死去的事實,在他既未服毒,又未受傷的情形下,更是不可能如願實現。

     但是,此時,在他的身後,卻潛伏着一重危機,正緩緩地擴展着,瞬息功夫,側面蓦地多出了一個人來。

     那人似是蓄意而來,但一到蘇玉玑側面,看清了他那清麗出塵的顔容,以及兩頰上挂着的兩行情淚,不禁怒氣全消,反而以愛惜的口氣,問道:“喂,小兄弟,半夜三更跑到這荒山野地來涕哭,也不怕嗎?告訴我誰欺負你啦,我替你去打他一頓好嗎?” 蘇玉玑吃了一驚,未待立起,兩肩一晃,陡地橫掠五尺,轉身定睛一看,發話的原來是個女子,看年齡也不過二十歲光景,滿頭秀發,散披于肩,明眸皓齒,柳眉桃肋,堪稱是美人胎子。

     但不知為何,大寒天放着衣服不穿,周身上下,卻披着一襲薄薄的輕紗,緻使那隆乳豐臀,纖毫畢現,一覽無遺。

     蘇玉玑隻看得玉面一紅,暗罵妖婦死不要臉,慌又退後兩步,雙掌一立,護住頭胸要害,嗔道:“我哭我的,哪個要你過問,趕快走開,否則小爺就不客氣了!” 那女人不但未定,反而嗤嗤一笑,妖媚凝視在蘇玉玑的面上,臀搖乳顫,晃眼間掠至面前,媚聲道:“小兄弟,真想不到你還會兩下子,隻是何必這等兇法,讓人家傷心呢?你不願說我不問就是,來,先到我家裡休息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辦也不為遲,何必在這荒山野坡獨自傷懷,須知天寒地冰,露宿一夜凍病了可不是玩的呢!” 說着,粉臂一舒,就要拉蘇玉玑的右手。

     蘇玉玑雙眉一皺,腳尖輕彈,霍然又後退一丈,立定叱道:“無恥妖婦,還不快滾,如再不知進退,休怪小節反面無情了!” 蘇玉玑認定她必非好人,隻是加意防範,而因此時他自己正處心亂傷感之際,不願多管閑事,否則,早已動手了。

     那婦人聞罵,并不生氣,咯咯一陣嬌笑道:“你這人怎麼這大火氣,是想将在别處受的氣,出在我頭上嗎?好,你罵吧,等你罵夠了再走也不遲!” 說完,陡又欺近五尺。

     蘇玉玑運掌欲劈,卻因那女人雙手背在身後,面上媚笑更濃,毫無畏懼,防備之态。

     不忍驟下毒手,微微走前二步,揚掌作勢,怒道:“你再不走,我可真要打了!” 那婦人睹狀,心知蘇玉玑不肯攻人不備,心中大放,聞言不但不走,反而一挺胸前***,幾乎憧到蘇玉玑手上,又是一陣咯咯嬌笑道:“我看你是不忍心下下吧?小兄弟!” 邊說邊向前湊。

     蘇玉玑恨極那女人無恥,蕩檢逾閑,無理取鬧。

     乘她欺身移近,轉念不若将她點倒,問問來曆,如胡為無恥淫婦,就将她殺死,否則也将她放在此地,叫她嘗嘗風霜雨露的滋味,也好警戒下次,再穿着這等見不得人的衣服。

     這念頭電閃而過,蘇玉玑立即化拳為指,輕點對方乳下“欺門”要穴。

     兩人之間,相距已不足一步,加以那女人本就未曾提防,若被點中,雖不至于緻命,亦必暈倒于地,最少要四五個時辰,才能醒轉。

     哪知大缪不然,蘇玉玑一指點中,蓦覺對方肌肉一滑,竟将指力化解,心方一愕,猛聞那女人“哎呀”一聲嬌呼道:“冤家,你真狠心!” 嬌軀一撲,***齊顫,向蘇玉玑身上撲倒。

     蘇玉玑聞言,一時拿不準,到底傷着她沒有,這刻一見她跌向自己身上,不由又是一怔,伸手相扶,欲将那婦人扶穩。

     誰知雙手方一觸及對方纖腰,鼻端嗅入一縷氤氲香氣,頭腦間但覺得微微一暈,周身立感困倦欲眠。

     不由大吃一驚,知道己中了妖婦的暗算,剛叫出一聲不好,欲用天龍不動禅功,振作精神,身子陡地一軟,便自暈了過去。

     那少婦一見,舒臂摟住蘇玉玑軟軟的身于,咯咯一陣得意嬌笑,在蘇玉玑頰上,親了一口,悄聲自語道:“雖然稍嫩了些,卻不失風流品貌,隻是心腸太硬,若非本姑娘手段高妙,令你這冤家走眼,真還不易對付呢,哈哈,這一下落在姑娘手中,看你能強到哪裡去呢!” 說完,扶起蘇玉玑,雙肩微微一晃,飛射向那株巨松,再一晃,便失去了蹤影。

     此時,天色四鼓将盡,天上明月,己然斜挂西方,被一片浮雲掩着,再也發不出清輝來。

     在仰化客舍之中,朱王玲剛才照顧着李玉琪睡好,回到那處于李、蘇兩人所居之間的一間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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