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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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不曾考慮要遣他母親走,他是顧念多年來德族依附耶律族而生存,将她留下來可保不受他族侵犯;再加上多年漢化的薰陶,也令他有了尊親養親的觀念,不忍心将德王妃送回德族的領地。

     但是,這一次她太過份了!沒有要她馬上滾就算恩賜了。

    以往的頤指氣使,怕失勢而布滿人手、心腹在王府中,他還可以忍受;偏袒德族人在耶律族中作惡且不繳稅已使他動怒,卻仍隐忍,也任由她繼續占着王妃的頭銜作威作福。

    夠了!連他也不忍出手傷害的人,别人對她動手就得死--他的母親的确該走了! 「表……表哥……你不是說真的呢?」德錦奔到帳前尖聲叫着。

    她不要回去!不要去過那種餐風宿露、賣苦力的生活!不要天天拆營、紮營、管一大堆航髒的羊馬! 耶律烈扶君绮羅坐好,迳自步下帳營,他需要活動來發洩怒氣。

     「表哥!」德錦拉住他的衣袖,不肯放開。

     「滾開…咄羅奇!馬上安排她上路!」他揮手甩開她,躍上馬背,接過手下奉上的弓箭,策馬而去。

     咄羅奇籲了口氣,少主終于開竅了,德家人早走早好!在不屬于他們的領地上作威作福這麼多年,引起公憤是早晚的事。

    目前大家都還是咬着牙忍着而已,相信此刻目睹這一幕的人們,心中都在大大的歡呼吧!而明天全耶律族會傳遍這個消息。

    并且殺豬宰羊、放鞭炮慶賀! 「表小姐。

    請!」他故作恭敬的指着已備好的驢子。

     「哼!」德錦跳起來怒指着君绮羅。

    「你這該死的大宋女人!我等着看你的下場。

    大遼容不下你的!妖精!狐怪!」罵完,便恨恨的跺腳離開了。

     她深知耶律烈的脾氣,一但他再回來見她未走,下場将無法預料。

     「君姑娘!」大賀機遙遞給她一個包着冰塊的布包。

     君绮羅接過,卻遲遲不敢貼在自己正火熱、刺痛的臉頰上,而且在身體好不容易暖和了之後,她并不想讓任何一塊肌膚去貼着冰涼的東西。

     一定腫得很難看!當初她打了耶律烈一巴掌,那力道恐怕隻适合拍蚊子吧! 雖然是侮辱了他,但他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現在,她終于見識到粗壯女人的好處,随時可以把人打得很痛! 不想讓耶律烈回來再細看她的臉,于是起身往帳外走去。

     「君姑娘?」咄羅奇與大賀機遙攔住她,表情很為難。

     「跟他說我累了,想先休息。

    」她捂住右頰,見他們仍猶豫,便繞過他們,迳自走向王府大門。

    他們隻靜靜跟在她身後,直護送她安全回寝室,才從十二騎中派四人來守護她。

     一會後,他也回來了,見到滿室昏暗。

     「不要打燈。

    」她在床上低語,不想以變形的面孔示人。

     但他仍點了一盞油燈,放在床頭旁的圓幾上。

     「來,我看看!」 他拉開她捂住臉的雙手,輕觸到那仍火熱的掌印。

     直到她感覺到右頰一片清涼,她才疑惑的睜開眼,他手上正拿着一隻晶瑩剔透、香味撲鼻的果子,像隻剝了殼的荔枝似的。

    挑開了果子上方一個蒂口,他将汁液抹在她臉上。

    卻奇異的發現疼痛正在逐漸消失中,臉上的火熱感也被舒服的冰涼取代。

    這是甚麼東西?君家富甲天下,甚麼奇珍異品她沒見識過? 可是,她就是沒見過這種紅色星形葉子上結成的透明果子,除了一層薄膜外皮,裡頭全是汁液。

     「這是甚麼?」 「水晶參巢。

    傳自東胡國經年下雪的山嶺。

    十年結一次果,每次結果隻得十顆。

    全東胡國境内隻尋得二株。

    這是今年春天才由東胡國進貢入京的。

    」 「很珍貴吧?是藥材?」 「宮中的嫔妃用它來駐顔延壽,但那樣使用實在是糟蹋了。

    對練武之人,它是聖品;對受重傷者,它可以護心脈。

    」 「那麼,用在我身上也糟蹋了。

    」她将披風給他:「你該出去了,慶典尚未結束。

    」 他将披風丢開,将她拉入懷中,努力壓抑自己又被她挑起的怒氣。

    不管他怎麼做,怎麼待她,她冰封的心永不會融化。

    他以為她被羞辱後,會埋在他懷中哭泣,但她沒有!這明白表示了她不需要他! 「你要我怎麼做?」他的聲音從齒縫中迸出。

     她明白他的意思,但,沒有用了。

    打從他搶劫了她,曾經那般羞辱過她後,他怎能要求她柔順的當他的人?她隻有一次又一次推拒他一切彌補式的善待,惹得他别再來找她,那她就有機會逃了。

     這個時候,她比誰都矛盾、痛苦,惹怒他隻會讓他更放不開她;假意迎合的話,又怕一顆心會失落。

    她隻好不顧一切的推拒! 咄羅奇說她會逼瘋他!她也是!會瘋的不隻是他!這種互相折磨會使兩人瘋狂緻死! 「绮羅!」 「不必!你甚麼都不要做!除了放我走之外。

    我甚麼也不稀罕,但你肯嗎?若你真的有心彌補甚麼的話……」 如她所料,他吐出的話語是:「不!你休想一!」 「我恨你!」她雙手成拳抵住他的胸膛,氣息不帶任何溫度。

     「我知道。

    」耶律烈低啞的說着,語氣中帶有難以察覺的苦澀;他太清楚她對他的評價了。

     在她心目中,他絕對是全天下最惡劣、低賤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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