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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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四年前她第一次堅持要帶商旅走絲路,那回父親急白了頭發,但她仍堅持非去不可,最後還是平安歸來,而且帶回中原所沒有的美麗地毯、絲絹、皮毛等,也帶回了生平第一次親手經商所賺來的大筆财富。

     「最近有一批來路不明的盜匪在賀蘭山一帶猖獗。

    所以,馬大人希望這一次的西行,能以嫁女兒為屏障,将商旅扮成喜慶隊伍避人耳目。

    一方面可避免引起遼人、盜匪注目,一方面也可确保你們的安全。

    」君成柳仔細叙述馬大人的意思。

     與遼國長期對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可是大宋并沒有多餘的力量與遼人對決;尤其在楊将軍僅餘一子之後,大宋已無可信賴的将領可以帶兵打仗,如今隻好聯合西夏攻打大遼。

    此計畫尚在未定之天,自然不能明目張膽、太過喧嘩而引起大遼的注意;馬大人本想暗中派一些江湖高手捎信前去,可是又怕途中遭盜匪搶劫;而派出大宋士兵,又太過招搖,必定會惹人懷疑。

    最後,馬大人與昭平王爺合議,決定宣布以嫁自己女兒雲慧公主為幌子,以行暗中傳遞機密文件之實。

    當然這不是嫁真的公主,而是派一名武功不弱的江湖女子假扮成新娘子;至于護送的人馬,則可名正言順的遣派禁衛軍,這樣就不會招人側目。

    再加上跟着一批商旅去經商,更不會有人懷疑了。

     基本上看來,這計畫百無一失,可是原本單純的絲路之行,卻摻入了政治風險,怎麼說都不劃算;這下子,不僅要防盜匪,更要防遼人,一旦事迹敗露,大宋鐵不會承認這種事。

    更可怕的是,機密文件得藏在绮羅身上;因為馬大人信任绮羅,而不信任其他人。

     「是這樣嗎?」绮羅微鎖眉頭,陷入沉思。

    個中的風險性她比誰都明了!但若能因此一舉除去契丹這個心腹大患,豈不大快人心?可是,事情的發展會這麼順利嗎?現期的大遼正是全盛時期,完全一反耶律德光的燒殺擄掠政風,不但有英明遠略的蕭太後;賢能治民、使得塞外的漢人自動歸順的耶律隆緒,以及一旁佐助輔國的大臣韓德讓--這真的是一舉殲滅他們的好時機嗎?當年楊業将軍與其七子揚名沙場時,還曾被遼軍敗得潰不成軍,可見,遼國的實力實在不可小。

    但是,總不能這樣一直下去呀!燕雲十六州的割據已使大宋居于挨打的局面,若能趁此扭轉命運,身為大宋子民都該盡心盡力。

     她心意一定,立刻說:「需要我上汴京一趟嗎?」 「你就不能不去嗎?」君成柳低吼。

    他開始後悔教她讀書識宇!雖然當文盲會埋沒她,可是至少她不必過這種出生入死的生活。

    隻要绮羅不願意,他馬上可以回絕馬大人的要求。

     「爹,我不會有事的!出去那麼多次,哪一次我不是安全的歸來?何況這次還有武功高強的禁衛軍随行,隻是送個信而已嘛!如果此事可成,咱們往後的日子會更安定。

    」既已決意要繼承父親的事業,什麼磨練都得去親嘗。

     「绮羅!你回複女孩身吧!從今以後不要再有君非凡這個人!」他承擔不起任何不幸的後果,于是他愈想愈心慌;是的!女兒是練過二年功夫,但那隻是讓她體力好一些,不似其他女子一般嬌弱而已,真正遇到殺人不眨眼的盜匪,或是那些比魔鬼還可怕的遼軍,照樣隻有待宰的份。

     君绮羅揚起一抹淺笑,極美麗,又極冷淡,冷淡中又存着不容錯辨的堅決!她能在二十歲那年就得到各方商人的認同是有原因的--她有着他敦厚父親所沒有的剛毅冷靜、遇事從容、果斷且不留餘地! 「爹!除非君家有比我更出色的繼承人出現,否則,绮羅一輩子當定了君非凡!」 「绮羅!」 「我需要上汴京嗎?馬大人應該還在咱們杭州吧?」将微溫的荼端給父親,她不再争論,表示事情已成定局。

     君成柳又歎了口氣。

    他多麼希望這個令他引以為傲的女兒是他的兒子?月牙色的圓領杉,月牙色的長袍,都是新研發出的缂絲所織成,穿在她身上更顯得貴氣、卓然、清新又出凡。

    她這一身穿着,為缂絲做了最佳的廣告,難怪近來缂絲的市價已淩駕其他絲綢布品。

    但绮羅應該穿「绮羅」衣裳的!但她從不裁「绮羅」來制衣,因為「绮羅」太過柔美、女性化--如果,她穿女裝,怕她那兩個妹子的絕俗容姿都比不上她的十分之一!隻可惜…… 「爹爹,我一定會回來。

    您知道绮羅從不承諾做不到的事!」她誠摯的再三保證。

     這種女孩兒态,隻有在她有求于他時才會出現。

     君成柳搖搖頭:「明天馬大人會來與你讨論細節,你去汴京反而引人注目!我說過,這事一旦事迹敗露,朝廷決不會承認,更不能說是皇上授意的!绮羅,爹答應讓你去!」他下了個決定。

     「爹?」父親這麼爽快,不禁讓她起了警惕之心。

     「不過,任務完成之後,我要你立刻嫁人,嫁給邵鐵民!而且,這次他也必須跟你一起去!」 「不!」她一口回絕。

    她不嫁人!即使是那個從小伴她長大、教她拳腳功夫的鐵民,她也不嫁!縱使他不會在乎她的能力,他隻會癡癡地望着她、陪着她;他還是不是她理想中的男人,不!她不會成為任何一個男人的女人! 君成柳故作憂愁低笑兩聲。

    「那麼隻好由我去西夏了!」 君绮羅狠狠的閉上眼!她沒想到父親會對她下最後通牒。

    二十歲--過了适婚年紀的她,早已表明了不婚的決心!由她幼年時一再脫下裹腳布的決心看來,她早就知道該怎麼過自己的一生。

    她沒讓亡母成功的将她的腳纏成三寸金蓮,也沒讓父親的反對扼殺了君非凡的存在;現在更不會下嫁于邵鐵民,冠上他的姓!即使他愛她愛得發狂也不行! 「邵鐵民知道嗎?」她勉強擠出這句話。

     「他不知道!他根本不敢想。

    可是也隻有他才會甘心讓我們招贅,又不會阻止你經營商行!」君成柳早已相中邵鐵民是他大女婿的好人選。

    身分合不合宜已不是問題了,隻要有男人能給绮羅适當的自主…… 「至少你要考慮呀!」女兒冷硬倔強的面孔使他喊了出來。

    無論如何,他一定要讓女兒嫁人。

     她不會嫁的!不過,等她回來再說,現在一口回絕,父親鐵定會羅唆,所以,她決定先敷衍了再說。

     「好!我考慮!但在我回來之前不可以對邵鐵民說這些!」她知道,沒有人會是她丈夫,她不需要男人!※※※君家後院,區隔成三棟小褛,小樓與小樓之間的瓦牆又開了道小門,這是君老爺專程為三位女兒建造的閨房。

    因老二君繡捆已嫁人,早搬到别院去,所以,如今隻有左右兩楝有住人;但大多時候,另一棟也是空的--隻有君家三小姐君绛絹才是真正天天在此迎接晨昏的主人。

     着一襲上白下碧的絲羅輕衫女子,俏俏的由側拱門穿梭而入「绮羅園」。

    梳着高髻的鳥黑秀發上簪着由玳瑁制成的梅花,雅緻的點綴出她美麗的倩影。

     芳年十六的君家三小姐正俏悄的移近半掩的書房門口,當她正要喊聲吓人時,不料裡頭的人早已先發制人。

     「绛絹,想進來就進來吧!别作弄人。

    」 是君绮羅沉靜的聲音。

    她正在清點去絲路要帶的貨品,西夏人對中原的瓷器、布料最感興趣,也許這次不必到達西域即能滿載而歸。

    聽說大唐時期有不少古玩珍品流落在西夏,如果可以的話,這次還可帶一些回來…… 「姊姊!再厲害的人也得休息一下呀!我看累了帳冊,就來與你聊聊!我知道你就要出發了,這一去怕又是三個月、半年的,我會好寂寞呢!更可憐的是,我還得接手你的工作呢!」君绛絹一雙春蔥玉手蓋住攤在君绮羅面前的文件上。

    美麗如春花初綻的嬌顔上,堆滿稚氣俏皮的靈慧,讓人看了,再大的氣也生不出來。

     「别鬧,我還有很多事得做!」君绮羅擡起闆着的面孔,在看到妹妹單薄的衣裳後,不禁關切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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