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悟遲失良朋 遭陷樹強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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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蒼老的佛号劃空傳至! “阿彌陀佛!少安毋躁,那位施主是必真有急事在身,出家人慈悲為懷,讓他去吧!” 語聲蒼勁,說話的和尚須眉俱白,年紀不錯已經老大一把,可是眼神瞿铄,顧盼自雄。

     身份顯然已在衆人之上,一開口,其他的和尚便自靜了下來。

     老和尚身旁的一個中年僧人卻随即大笑道:“幸好這樣的施主到現在還是隻得一個,否則跋涉長途,我們就算無須各自多預備一匹坐騎,也得多預備一雙鞋子。

    ” “阿彌陀佛!口孽口孽!”老和尚淡淡一笑,吩咐道:“那位施主的坐騎看來不過一時脫力,片刻大概便可複原,智深不妨就此稍待片刻,其他人等,繼續上路。

    ” 智深就是給沈勝衣借去坐騎的那個和尚,聽得吩咐,隻有應允下來,猶自恨恨地望着沈勝衣的去向。

     出家人四大皆空,那是指所謂高僧,和尚并不包括在内。

     智深還隻是一個和尚。

     那瞬間,沈勝衣-騎而去,星月下隻見一蓬雪煙飛揚,人馬都已在雪煙中隐沒。

     星光時北時南,時西時東,時隐時現,月卻隻得一彎,由東漸西。

     子夜已将盡。

     風更急,天地之間更嚴寒。

     錢起崔浩推開的那崗窗戶并未關上,一陣風吹起了棉簾子,吹入了清風閣,又吹冷了地闆上的鮮血! 地闆上躺着三個人,三個人之中臉色最難看的當然就是公孫接,錢起崔浩的睑色也并不見得好到那裡。

     地闆冷而硬,躺在那上面實在不是滋味。

     黃金卻能激發某些人體内的熱血! 錢起崔浩體内有熱血這下更似在沸騰,這莫說地闆,就冰天雪地,相信也可抵受得來。

     兩人都是面向下卧着,限似閉非閉,嘴角勾着一絲殘酷而峻冷的笑容。

     鋼針一樣的兩支長劍并未入鞘,劍尖上的鮮血燈光也似在閃光。

     劍都在手中,兩人一在公孫接之右,一在公孫接之左,不動則已,一動兩劍交擊,當中就成必殺死角。

     死角之中現在還沒有活人,但遲早總會有一個活人踏入這死角之内。

     沈勝衣。

     這一切正是為沈勝衣而設。

     隻要沈勝衣再進清風閣必入這死角之内。

     金絲燕有這種把握。

     她挨着一張椅子,斜坐在地闆之上,媚眼欲張未張,也似負傷不支,昏迷倒地。

     十二連環塢的殺手劍一出手,已極少落空,何況再加上金絲燕的一劍? 夜更深。

     入窗的冷風送來了急遂的馬蹄聲。

     蹄聲迅速的迫近清風閣。

     唏聿聿的一聲馬嘶,那匹馬就停在清風閣下! 金絲燕嘴角不覺一咧。

     錢起崔浩反而一些反應也沒有。

     馬嘶聲未落,砰的一聲巨震,一扇窗戶連帶窗栅上挂着的棉簾子飛吉清風閣中,碎裂地上。

     一個人随風吹人。

     真是沈勝衣! “公孫兄!”沈勝衣一入樓中,就發出了撕心裂肺的一聲狂叫! 他人卻滑立即沖前,就怔在那裡,幾年職業殺手的生涯早已使他變成一個極冷靜的人。

     這下子他的心情雖則非常激動,依然還控制得住自己。

     公孫接與他認識不錯時日還短,但一見如故,更一度出生入死,所以一想到公孫接可能有生命危險,他便怆惶趕返清風閣,希望來得及阻止任何危險發生! 而如今,可能發生的顯然發生了,公孫接伏屍血泊,一切已成定局,所以他反而冷靜下來。

     這換轉是常人,一定難以控制自己,一定忍不住沖上前去。

     金絲燕也是這樣推測,所以布下了這個陷井。

     她這個計劃也的确很好。

     隻可惜這-次她對付的不是常人,是沈勝衣。

     沈勝衣這個人很多時根本就不能以常理推測! 那一動一靜,簡直就各走極端! 金絲燕不在話下,崔浩錢起兩人那刹那亦生出了一種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這種感覺就一如行走間冷不防一腳踏空! 三人都總算沉得住氣,隻望沈勝衣不在震驚之下大失常态,遲早會走到公孫接這邊! 他們并沒有失望。

     沈勝衣一怔之後,終于舉步走過來,他果然一直走到公孫接身旁,蹲下了半身。

     嗤嗤嗤的破空之聲立時暴響,錢起崔浩左掌在地闆上一撐,劍與人斜飛,鋼針一樣的兩支劍閃着烏光左右刺向沈勝衣的要害。

     金絲燕同時發動! 她的劍更毒更狠! 事出意外,相距又近,沈勝衣傷痛之中,毫無防備之下,勢必難逃一死! 隻可惜沈勝衣雖然傷痛之中,并非毫無防備之下。

     金絲燕三人身形才動,劍還未到,沈勝衣瘦長的一個身子突然沖天飛起。

     那三支劍幾乎同時在他腳下交錯穿過! 三人已是志在必得,一劍落空,心頭那份驚訝實在大到了極點,三張臉無一例外,那時都變了顔色。

     沈勝衣淩空一個翻身,落在金絲燕身後,一張臉亦自劇變。

     “好!金絲燕,我沈勝衣今日總算認識你的本來真面目!”他慘笑,語聲是那麼凄厲,那麼的蒼涼。

     金絲燕應聲回頭,神态兇狠而狡猾。

     這種神态沈勝衣的确還是第一次有機會見到。

     “還不遲!”就連她的語聲也變得惡毒起來。

     “太遲了!”沈勝衣目光落在公孫接死白的面上,慘笑搖頭:“這為了什麼?” “你以為我是一個怎樣的女人?”金絲燕反問。

     “不知道。

    ”沈勝衣的确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公孫接也不緻于橫屍清風閣之中。

     “你應該知道,”金絲燕再問:“我十年浪迹江湖,所得到的是什麼?” “聲名!”沈勝衣不假思索,沖口而出。

     金絲燕凄然一笑:“想我獨身至今,一己之外别無可戀,相伴左右的隻有十年浪迹江湖換糟糕聲名,這聲名卻一朝盡喪在你的劍下。

    ” 沈勝衣不禁一聲歎息。

     “你奪去了我的聲名,一如奪去了我十年的歲月,難道你沒有想到,你當時所做的是怎樣殘酷的一回事。

    ” 沈勝衣隻有歎息。

     他當時實在沒有想到,以一個血氣方剛,十八歲不到,并且初出江湖的青年,又怎會想到那許多? 當時他所以找金絲燕,豈非也就是為了金絲燕的聲名? “唉,聲名誤人,”沈勝衣歎息在心中。

     “你當時為什麼要找到我頭上,”金絲燕又問,問得有些無可奈何。

     沈勝衣同樣感到無可奈何,這就正如他要問金絲燕當時為什麼要那麼出名? 他不禁啞然,但沒有失笑。

     他那還笑得出來。

     金絲燕卻笑得出,獰笑道:“五年飲恨,我等的就是這一天,這一晚!”一說到這一晚,沈勝衣的面色就變了。

    “你要報仇,找我就是,這件事與公孫接完全無關,怎麼你要扯上他!” “那怪不得我,要怪隻有怪他跟你走在一起,本來不殺他也成,可是殺了更好,最低限度,現在少了一層顧慮!” “現在你們就成功了?” “落到現在這個地方,實在是我們所始料不及,但以當時來說,正所謂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小心點兒,總是有益無害!” “好個小心一點兒!”沈勝衣氣得面都白了。

     但求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他已不是第一次遇上,不過金絲燕也是這種人,的确在他意料之外。

     金絲燕也并不開心,歎息道:“暗算你可真不易!” “朱家小姐夫人的說話不錯,使我滿腹疑團,但隻要你們小心,還是有機會!” “我們已謹慎小心!” “如果謹慎小心,公孫接的遺言怎麼還留在地上,還給我看到?” 金絲燕垂眼望向地上,一面的驚訝。

    “死人何曾有遺言?” 沈勝衣反問道:“他以多才多藝,名滿江南,号稱什麼?” “琴棋第一,詩酒第二,暗器第三,劍術第四。

    ” “他的暗器還在劍術之上,月前我與他由于誤會發生沖突,就我的武功尚且不能阻止他的暗器出手,你們卻能夠,我實在佩服。

    ” “這又是有什麼關系?” “以他的暗器本領,二十四支風鈴镖出手,即紛紛堕在腳下,那隻是說明了一件事,在暗器還未出乎之前,他已身負重傷,乃至暗器雖然在手,葉已無力出手!”沈勝衣面色一寒。

     “憑他的江湖經驗,憑他的敏捷身手,又豈會等到傷重垂危,在生死存亡之際才動用暗器? 再講,這若是一對一,公平交手,用到劍就不會再用暗器,劍與暗器同時用上,即是說這一戰并不公平,既不公平,他自會小心,小心之下暗器竟一樣有心無力,未及使用,自己已身負重傷,要不是對方武功強他十倍,就必是出于暗算!” 金絲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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