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主仆泛舟去 六絕尋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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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忙問道:“我們現在又該怎麼辦?” “等一等雲飄遠了,月又會重現,我們急也急不在這片刻。

    ”楚輕侯目光一落,道: “也許我們還有另一個辦法” “流水?”楚安這一次的反應更快。

     楚輕侯一點頭,目光一凝,突怔住在那裡。

    那眨眼之間,周圍更加暗,三尺之外,便已看不見,楚輕侯直立舟中,往下望,竟已看不見流水。

     他再看楚安,楚安就像是裹在霧中,整個身子又像是煙雲般隐隐約約,仿佛随時都會飛散。

     楚輕侯一步趨前道:“少擔心,亮燈!”随即一探懷中,取出一個火摺子剔着。

     一團昏黃的光芒由火摺子散發出來,楚安不敢怠慢,慌忙俯身拿起艙下準備好的一盞風燈,迎向楚輕侯手上的火摺子。

     燈一亮,楚輕侯便将火摺子熄去,仰首向天上望去,仍不見一輪月亮出現。

     燈光照亮了兩人的面孔,楚安的臉色比方才似乎還要蒼白。

     在燈光之中,霧氣又變回乳白,與方才卻似乎已有些下同,楚輕侯有此感覺,卻說不出不同在哪裡。

     小舟在移動,這種移動并不怎樣明顯,應該是順流而東去,楚輕侯卻始終抓下住方向,也穩不住那一葉小舟。

     周圍的氣氛越來越詭異,連楚安也有這種感覺,身子不禁佝偻起來。

     霧夜孤舟,到底要漂流到什麼時候?漂流到什麼地方? 燈光逐漸暗淡下來,應該有半個時辰了,小舟仍然在濃霧中漂流。

     月亮始終沒有再出現,楚輕侯也始終抓不住方向,他曾經試着将小舟劃向幾個不同的方向,結果都是一樣,既不能靠岸,也不能停止那種就像是無盡地移動。

     他突然有一種已遠離陸地的感覺,卻不知道是周圍不着邊際?抑或是空氣有異的影響。

     這種感覺卻越來越尖銳。

     ※※※ 空氣越來越清新,還帶着淡淡腥味。

     絕不是血腥味,楚輕侯可以肯定。

     風漸急,燈火在顫抖,周圍的白霧不停變動,已簡直不像是霧。

     風突然再急,楚輕侯主仆兩人的衣衫獵然飛揚,風燈在急風中陡滅! 周圍一暗,突又一亮。

     濃霧如急風中奔馬一樣移動,也竟在急風中奔離了小舟。

     小舟穿霧而出,一抹月光同時灑下。

     蒼白的月光,是那麼凄冷,隻見明月一輪,正在中空。

     月亮當然還是那一個月亮,楚輕侯卻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是不是因為濃霧影響?他不敢肯定,卻感覺這一輪明月與平日所見似乎不大相同。

     楚安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那是發自内心深處的驚呼,楚輕侯亦有這種沖動,他雖然沒有驚呼出來,那種驚訝絕不在楚安之下。

     在他們的周圍,原該是山林村落,現在什麼都沒有,一望無際都是水,他們那一葉小舟竟然已經出海。

     那片刻之間,奔馬一樣的白霧,距離他們亦已很遙遠,楚輕侯目光一轉,道:“有霧處就是陸地,我們劃回去!”他随即從楚安手中取過竹竿,一竿尚未落下,那邊已看不見白霧, 水天一色,也不知有多遠。

     楚輕侯不由苦笑。

     “公子”楚安看在眼内,從心底冒出了陣陣寒意,道:“我們怎會到了海上?” “我也不清楚。

    ”楚輕侯搖頭。

    在他的感覺,小舟移動得并不快,即使是順流而下,也沒有可能漂流出海。

     “那該怎麼辦?”楚安顯得六神無主。

     楚輕侯仍然是那句話:“劃回去!”一擺竹竿,小舟回轉。

     大海茫茫,月光迷蒙,那葉小舟在這種環境之下尤其顯得單薄。

     不過風平浪靜,要劃回去,應該沒有問題,霧去處也應該就是陸地的所在。

     楚輕侯看準方向,一竿劃落,小舟向霧去處箭一樣射過去,也就在這一個時候,楚安又一聲驚呼道:“看!” 他手指着天上的那一輪明月,楚輕侯應聲望去,隻見明月的周圍黑雲湧現,那些黑雲也不知從何處湧來,逐漸向那一輪明月迫近。

     本來平靜的海面,這時候亦起了變化,千萬重白浪無聲的出沒,就像是萬千條海蛇,正翻騰在水中。

     “不好!”楚輕侯終於失聲叫起來。

     楚安急問道:“公子,什麼不妥?”他連聲音都變了。

     “暴風雨隻怕就要來臨”楚輕侯臉色鐵青。

     在六絕出現的時候,他的臉色也沒有這麼難看,因為他雖然下知道六絕的武功到底有多強,但仍有必勝之心,就像是每一次強敵當前一樣。

     現在他卻連半分勝算也沒有,因為他要應付的不是人,是天! 話才出口,明月已消失在黑雲中,但天光仍在,楚輕侯看到漫天翻滾的烏雲,也看得到激蕩的海水,甚至連雨點也看得到! 急風吹過,豆大的雨點噗噗地落下,本來無聲的海面突然響起來。

     暴雨緊接着似亂棒一樣擊下! 小舟開始颠簸下定,楚輕侯握着竹竿的雙手青筋像蚯蚓一樣突起來,他很想将小舟穩下來,卻有心無力。

     楚安已跪倒在舟上,兩人的衣衫迅速濕透。

     周圍刹那間陡然一亮,一道閃電銀蛇一樣在空中閃逝! 霹靂聲響,風雨更大,小舟似枯葉一樣開始在波浪中旋轉。

     “公子!”楚安慘呼,雙手抓住了舟舷,一雙眼絕望地望着楚輕侯。

     楚輕侯亦感到了絕望。

     暴風雨本來就可怕,何況他們現在置身於茫茫大海中。

     霹靂轟鳴,銀蛇飛舞,風似刀,雨如劍,海浪在風雨中越來越大! 整塊海面都完全變了形狀,巨浪千重,就像是無數的山峰,突然間豎起,又刹那間倒塌! 小舟百數十次被巨浪湧上半天,又随着落下。

     楚輕侯主仆簡直就像在地獄邊緣徘徊,在他們的周圍,全都是波浪。

     他們百數十次眼看便要被波浪吞噬,但小舟始終下覆,楚安開始時不停地驚呼怪叫,現在已聲嘶力竭,楚輕侯一手抓住楚安,一手抓住舟舷,那支竹竿已下知何時失去! 他隻道必死,那樣的一葉小舟在暴風雨的大海上下覆沒,簡直就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可是到現在為止,仍然末覆沒。

     這簡直就是奇迹。

     暴風雨終於停下。

     小舟仍然在海面上漂浮,楚輕侯主仆卻已經筋疲力盡,似死屍一樣仰卧在舟中。

     天上沒有月,沒有星,一片無盡的黑暗,小舟的周圍盡是波浪。

     波浪聲一下緊接一下,有的遠,有的近,楚輕侯聽着,一雙眼睜大,雖然疲倦,但一點睡意也沒有。

     楚安一樣沒有,他實在很希望自己能夠睡着,那最低限度也好過一些。

     他們都沒有作聲,事實也不想說什麼,也不知過了多久,楚輕侯第一個從舟上爬起來,是真地爬起來。

     楚安立時有了反應,掙紮着雙手按着舟舷爬起了身子。

     “這又是什麼地方?”他的聲音嘶啞,問得卻莫名其妙。

     楚輕侯苦笑道:“在海上。

    ” “我死了沒有?”楚安第二個問題更奇怪。

     楚輕侯并不奇怪,因為他也有這種懷疑,他苦笑着搖頭道:“還沒有,我也是。

    ” 楚安很想笑,可惜就笑不出來,他雖然沒有死,但已經就像半個死人一樣,楚輕侯沒有再說什麼,在舟中坐下,目光往舟前望去。

     舟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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