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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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去沖洗,深入細緻地洗了一通,還是有種不幹不淨的感覺。

    她想起滕教授說的“我不喜歡的人,我覺得她們髒”的話,深有同感。

    以前她也不喜歡跟趙亮**,但還沒到這麼厭惡的地步,現在簡直是生理上反感,她擔心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把趙亮吐個滿頭滿臉。

     洗完後,她回到床上躺下,趙亮已經睡得鼾聲四起了,但她一點睡意都沒有,心情很煩躁,突然覺得生活很沒意思。

     她原本是個不愛操心的人,從來不考慮“人生的意義”“人為什麼活着”之類的一級哲學問題,也很少考慮“我這一生想幹什麼”“我要成為什麼樣的人”之類的二級哲學問題。

    她一般隻關心眼前的生活,而且要求不高,過得去就行。

     在此之前,她還從來沒有過不去的感覺。

    出國之前,她雖然不是富婆,但也不算貧窮,從來沒為錢發過愁。

    出國之後,她也沒為錢發過愁,掙的錢夠吃夠穿,雖然借過兩次錢,但她知道自己有能力在短時間内還清,所以不算什麼。

     但現在她不得不為錢發愁了,因為她每個月的工資扣掉稅,隻夠她交房租,供車,吃飯。

    但趙亮和欣欣來了,情況就大不相同了,多兩張嘴吃飯,倒沒什麼,美國的食品不貴,住房也沒增加負擔,頂多就是電費多一點。

     但孩子來了,就得買醫療保險,聽說不買保險,孩子就不能參加學校組織的fieldtrip(外出,旅行)之類,萬一生病那更不得了,大人可以扛一扛,但小孩子不能扛,有病就得看醫生。

    趙亮的腰也有點問題,有時會突然痛得不能動彈,也得買保險。

    光這兩個人的醫療保險,每月就得好幾百。

    還有趙亮的學費,每學期也得幾千美元。

     這兩大筆錢,叫她上哪裡去找? 她來美國這幾年,還了她單位幾千美元,辦移民交了幾千美元,寄給趙亮幾千美元,寄給媽媽幾千美元,買車交首期幾千美元,這裡幾千,那裡幾千,錢都用光了,賬上幾乎沒存款。

     博士後的工資都很低,提工資也沒什麼希望。

    美國的工資很死,說多少,就是多少,沒有獎金,沒有紅包,沒有這補貼那補貼,不像在中國,工資單上隻幾千,但有七七八八各種名目的補貼津貼,還有藥廠的回扣,病人家屬塞的紅包等,比工資單上高出好多倍。

     她現在很後悔當初老闆去世的時候,她沒向大老闆要求加工資,如果那時候提出來,她的工資肯定不止現在這個數了,因為那時老闆去世了,她就是項目裡唯一懂得核心技術的人,那個項目離了她就轉不動,如果她提出加工資,不加就走人,大老闆肯定會給她加工資。

     但現在已經晚了,那個項目已經結束了,她現在拿的是大老闆的錢,雖然她仍然是項目裡技術很過硬的一位,但大老闆的研究項目并不是什麼尖端科學或者最新技術,能做她這份工作的人有的是,如果她現在要求加工資,那肯定是發神經,大老闆可以馬上解雇掉她。

     她想到今後的日子,感到黑天無路,房沒房,錢沒錢,女兒不親,丈夫不愛,但她還得為丈夫籌措醫療保險費和學費,隔三岔五的,還得忍受油耗子來惡心人,這活着有什麼意思? 合家團聚的第一個晚上,她躲進浴室,偷偷哭了一場。

     第二天,她請假沒上班,帶女兒去看學校。

     D市的中小學是就近入學,住在哪裡,就隻能上哪裡的學校,沒得選擇。

    滕教授說她女兒要去的那個學校不好,因為她住的那個區不好,窮人多,在學校吃freelunch(免費午餐)的學生多,而美國學校的規律之一,就是吃freelunch的學生越多,學生的平均成績就越差,學校排名就越後。

     她當時就急得掉淚,因為她沒能力在好的學區買房或者租房,就隻能委屈女兒上不好的學校。

    滕教授安慰她,說學校排名後,隻是因為學生平均成績不好,但不等于沒尖子生,你女兒聰明,成績一定好。

     現在她生怕女兒不喜歡這個學校,但女兒看了學校,去了教室,見了老師和同學,非常喜歡,等不到第二天了,當天就留在學校上學,使她陰霾的心情大大好轉。

     回到家,她發現趙亮還在睡覺,她到女兒房間去補了一會覺,然後起來做午飯,飯做好了,趙亮還沒起床,她也不叫他,免得他又不高興。

    她一直等到該去學校接女兒了,才把趙亮叫起來:“不早了,起來吃了飯到學校去報到注冊吧。

    ” 趙亮問:“你幫我轉成學生簽證沒有?” “滕教授說了,如果你現在轉成學生簽證的話,就要被當成外國學生看待,讀書就要按外國學生繳費,很貴的,一年要幾萬。

    但如果你作為我的家屬去C大讀書,就可以被當成本州居民對待,那就便宜得多—” 趙亮一臉的不情願:“怎麼還是做你的家屬呢?不是說出來之後就能轉成學生身份的嗎?” “隻說出來之後可以轉,又沒誰說過一出來就轉—” 趙亮大概知道自己現在沒本事當“野屬”,隻好隐忍:“家屬就家屬吧,先把名報上再說。

    ” “報名的事,我也想跟你打個商量,雖然你可以作為我的家屬享受州内學費,但州内學費也要不少錢的,如果你像fulltime(全職)學生那樣修滿12個學分,一學期就要幾千塊學費。

    你這學期最好隻修一門課,學費便宜一些—” 趙亮嚷了起來:“隻修一門課?那我要修到哪年哪月去?” “不是叫你每學期都隻修一門課,隻是暫時這樣,等滕教授幫你弄到GA(GraduateAssistant,助教,助研)的位置了,你就能免掉學費,那時就可以多修些課了—” “如果他永遠弄不到GA的位置給我呢?我就永遠隻能修一門課?我這個碩士學位要修十幾門課,而一年最多隻有三學期,像我這麼一門一門地修,不是要修四五年?” “但是我現在沒那麼多錢給你付學費—” “幾千塊錢的學費你都付不出來?你這些年掙的錢都搞哪裡去了?” 她搬着手指給趙亮算了一通帳,終于讓趙亮相信她的确拿不出幾千美元的學費來。

    趙亮咕噜說:“我覺得你有很多錢都是不該用的亂花掉了,像這個汽車,新車你就撞壞了,又去買一輛—” 她搶白說:“車已經撞了,錢已經花了,你現在說再多也沒用。

    你怎麼不把國内的存款換成美元帶過來用?” “國内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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