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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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給他,他牽着她往屋子裡走,後面跟着一個警察。

     到了一樓的廁所邊,那個警察搶前幾步,推開廁所門看了一下,說:“Goahead!(請用吧!)”,然後退得遠遠的,但沒離開。

    滕教授也推開廁所門看了一下,說:“你進去用吧,不用拴門,我就在外面,你怕的話就叫我―” 陳霭進了廁所,哪裡都不敢看,好像一看就會看見死人一樣。

    她兩眼盯着馬桶,掀起裙子,拉下内褲,坐了上去。

    剛一坐下,她就覺得肚子裡有股氣沖出來,她生怕聲音太響了,會被站在門邊的滕教授聽見,趕緊夾住,結果卻感到自己騰飛起來,感覺是那樣強烈,差點讓她癱倒在馬桶上。

     她被自己吓壞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人還是鬼,如果是人的話,是好人還是壞人,如果是鬼的話,是好鬼還是壞鬼。

    這是一個剛發現死人的屋子,死者就是她的老闆,這麼多警察竄進竄出的,門口停着救護車,山下停着救火車,而滕教授就站在門外,她怎麼會在這種時刻騰飛起來呢? 她想盡快拉完跑出去,但又拉不出來,上吐下瀉的感覺消失了,隻有小腹隐隐作痛,尿意還在,但她肌肉收縮太緊,尿也尿不出來。

    她知道這是騰飛的後遺症,隻有等到飛完了,飛過了,才能把尿拉出來。

     她想幹脆不拉算了,但她又不知道還得在這裡等多久才能回家,不要剛跑出去,又想拉尿,怎麼好意思三番五次麻煩人家警察和滕教授? 她的腦袋裡想七想八的時候,身體并沒閑着,騰飛的先兆又來了。

    像每次做春夢一樣,隻有第一次是不需要她幫助就自然騰飛起來的,從第二次開始,她都得做點什麼,才能幫助自己飛起來,不能像第一次那樣坐享其成。

     她帶着羞愧和負疚,夾了一下雙腿,感到飛起來了,但有點像新手開的飛機,擦着地面在飛,而且搖搖晃晃的,好像随時會栽到地上去一樣。

    她不得不使勁夾緊兩腿,把腿擡得跟馬桶一樣平,像在練腹肌一樣繃緊全身。

     呼的一下,她向高空騰飛而去。

     艾米:塵埃騰飛(50) 過了幾天,陳霭才知道老闆的死因,是從系主任發給大家的email(電子郵件)裡知道的,系主任說Dr.T的屍檢報告表明她死于SAH(SubarachnoidHemorrhage蛛網膜下腔出血),系主任的email很長,相當于一篇悼詞,但陳霭沒心思看。

     盡管這幾天整個C大都在談論老闆的突然去世,而且對死因有各種各樣的傳說,香豔的,恐怖的,離奇的,神秘的,都有,但醫生的直覺告訴陳霭,老闆很可能死于心肌梗塞或者蛛網膜下腔出血,考慮到老闆還不到五十歲,平時沒有心血管疾病症狀,她更趨向于蛛網膜下腔出血,也就是說,死于她專治的疾病範圍内。

     像老闆這樣的年紀,如果蛛網膜下腔出血,極有可能是因為有顱内動脈瘤或者腦血管有畸形。

    陳霭感到非常内疚,因為她經常聽老闆說頭痛,而反複發作的頭痛常常表明患者顱内有動脈瘤或者血管畸形。

    但她沒往這上面想,因為她現在不是醫生,而老闆也不是她的病人,她看到老闆的時候,心裡總是充滿了崇敬的心情,根本沒往疾病方面想。

     她感到一種深深的悲哀,覺得老闆太可憐了,老闆雖然事業上很成功,但在愛情和婚姻方面卻很不幸,老闆曾告訴過她,說自己的兩次婚姻都很不幸。

    第一任丈夫是東歐人,兩人有一個孩子,老闆到美國來工作了幾年,有一次回國探親的時候,發現丈夫有了别的女人,于是兩人離婚,老闆一個人帶着孩子過。

     後來,老闆在美國認識了第二任丈夫,也是從東歐來的,是個天才,拿了兩個博士學位,非常浪漫,兩人感情非常好。

    但哪知道好景不長,結婚沒幾年,第二任丈夫就患肝病去世了。

     而現在輪到了老闆,年紀輕輕,事業正在鼎盛時期,卻因為蛛網膜下腔出血倒在了浴室裡。

     隻怪這萬惡的資本主義社會,如果老闆生活在中國,隔壁左右都像過自己的日子一樣過着隔壁左右的日子,那老闆就不會死了。

    别說老闆幾天不出門,就算是半天不出門,甚至半小時不出門,隻要浴室的水一直放着,就會流到隔壁左右去,肯定有人去敲個門,問個究竟,那不早就發現老闆倒在浴室了? 看來還是中國好,如果老闆住的是中國那種一家緊挨一家的房子,那麼她“撲通”一聲倒在浴室裡,總會有人聽見吧?如果聽見了的人馬上沖過去查看,可能早就發現老闆出事了,打個電話報警,或者直接把老闆送醫院去,及時搶救,肯定能撿回一條命來。

     陳霭是腦系科出身,對蛛網膜下腔出血可以說是太熟悉了,她親手診斷治療過的,不說是成千上萬,至少也上百了,所以知道這種病隻要及時發現,及時救治,一般是不會送命的,而且愈後良好,不會落下偏癱等後遺症。

     不過陳霭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想法很幼稚,具體反證就是她自己的父親。

    她父親不是孤身一人,有老婆,有女兒,而且女兒還是醫生,又而且是腦系科醫生,但她父親卻恰好死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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