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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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灰溜溜地跑回來,我在朋友熟人面前怎麼擡得起頭來?” 陳霭沒吭聲,趙亮這樣的話,其實并不新鮮,老早就說過了,不是因為這件事,而是因為别的事。

    但不管是什麼事,趙亮的德性從來都是這樣的,事前拿不出什麼好主意,隻會潑冷水,說怪話,但事後比誰都諸葛亮,興師問罪他跑第一。

     奇怪的是,她以前沒覺得趙亮的德性有這麼煩人,如果他說得在理,她虛心接受,如果說得不在理,她充耳不聞。

    但怎麼現在聽來就這麼刺耳呢?每個字每句話都這麼刺耳,真不知道她這麼多年是怎麼聽過來的。

     她淡淡地說:“你不願意我回國,也有辦法,我可以在這裡找個美國人結婚,身份問題就解決了—” 趙亮愣了:“你什麼意思?你跟美國人結婚,那我呢?” “你跟我離婚啰。

    ” “原來你轉彎抹角說這麼多,就是為了跟我離婚,好跟美國人結婚?那你幹嘛不明說,還要使個絆子,說什麼沒工作了要回國?” “我不是使絆子,沒工作是事實,回國也是我的真實想法,找個美國人結婚也是可能的。

    我先把沒工作的事實告訴你,是想看看你究竟把我當什麼—” “我把你當什麼?”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你—隻希望我給你增光,但不能給你丢臉,但凡有一點丢臉的地方,你就不把我當人看了—” 趙亮沒那麼嚣張了,小聲問:“那你想怎麼樣?” 陳霭歎了口氣:“我能怎麼樣?聽天由命。

    我現在正在找工作,能找到,就在美國呆下來,找不到,就回國。

    你怕我丢你的臉,我就到别的城市去—” “那你說的那個—跟美國人結婚的事—-” “你放心吧,我不會跟美國人結婚的—” “那C大那邊—” “C大這邊怎麼啦?我當然是盡量在C大找工作—” “我的意思是,我到C大讀書的事—-” “哦,那應該沒什麼變化吧,滕教授還在C大,他的工作又不受我老闆調動的影響—” “會不會你到别處去了,或者你回國了,他就不招我了呢?” “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滕教授已經說了,隻要你的托福GRE成績上了C大研究生院定的線,他肯定會招你。

    ” 陳霭跟趙亮談過之後,就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小張和滕教授,她謝絕了小張假結婚的提議,也謝絕了滕教授真結婚的提議,一心一意找工作。

     找來找去,終于在O州一個學校發現了一個博士後的工作,雖然不是搞幹細胞研究的,但跟她的腦系科本行有點關系,于是她寫了個resume(簡曆),然後去請老闆幫忙寫推薦信,準備申請那個職位。

     她聽說有些老闆很惡毒,如果不喜歡你,會在推薦信上瞎寫,也不給你看,直接就寄到你申請工作的地方去,讓你不明不白地被“鋸”掉。

    她覺得她的老闆應該沒這麼壞,但誰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一直以為老闆很器重她,這次不也被老闆甩了嗎? 但她也聽說如果找工作的時候連現任老闆的推薦信都拿不出來,人家也不願意招你,覺得你要麼就是個刺兒頭,愛鬧事,跟老闆搞不好,要麼就是無能之輩,老闆不待見你,才不肯為你寫推薦信,所以現任老闆的推薦信最重要,不能不弄一封,而且要過硬。

     她絞盡腦汁,考慮怎樣才能讓老闆為她寫封過硬的推薦信,最後決定打“苦情牌”,強調找不到工作就得回國去,也許老闆出于同情,會給她好好寫封推薦信。

     她忐忑不安地去了老闆的辦公室,把自己的來意說了一下,還沒把“苦情牌”打出來,老闆就驚訝地問:你要去O州工作?你不願意跟我到N大去? 陳霭急忙解釋:不是我不願意跟你去N大,是—你沒叫我跟你去N大。

     老闆也急忙解釋:我以為這是self-evident(不言自明)的事情,你一定知道呢。

    我見你單身一個人在這裡,覺得你沒道理不願意去N大,所以沒征求你的意見。

    但我不是一直都說“我們”要去N大了嗎?可能你沒注意我的措辭。

    對不起,我現在直接向你提出這個請求,你願意跟我去N大嗎? 陳霭差點哭起來,連連點頭,恨不得說:老闆,我膽子小,你以後可别這樣忽悠我了,再這樣會搞出人命來的。

     一出老闆的辦公室,陳霭連自己的lab(實驗室)都來不及回,就站在走廊上給滕教授打電話,向他報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滕教授說:“呵呵,她也是的,這麼大的事,怎麼能suppose(假設)人家知道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呢?” “她的确是一直都在說‘我們’,但我不知道也包括我—” “陳霭,你的身份是沒問題了,但你要離開這裡了,你舍—不舍得—啊?” 一句話把陳霭說得傷感起來,剛才因為解決了身份問題,高興糊塗了,都忘了該“傷别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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