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關燈
到快餐面,她才發現肚子好餓啊。

    剛才在路上她就已經餓得肚子咕咕叫了,想提議去吃個飯,又怕耽誤小張更多的時間,想提議去超市買點食物,也因為怕耽誤小張而沒有開口,就這麼私奔一般地從機場逃到了這裡。

     她想等小杜打完電話了,向小杜打聽一下附近的情況,比如商店在哪裡,公車站在哪裡等等,然後出去買點吃的用的。

    她見小杜這麼年輕,都敢一個人住在這裡,心想也許這塊沒小張說的那麼兇險。

     小杜一直在打電話,陳霭不好意思打斷人家,隻好坐在客廳的一個舊沙發上等候。

    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發現天已經黑了,肚子更餓了,搞東西吃已經成了當務之急,可别到美國的第一天就餓死掉了,那就成了千古笑談了,在哪裡不好死,還專門跑到美國來死?而且是餓死?那還不如直接跑非洲去。

     她走到小杜房間門口,但裡面已經沒有講電話的聲音了,她不知道小杜是睡覺了,還是出去了。

    猶豫了片刻,她敲了敲門,沒人回答。

    她大着膽子推開房門看了一下,沒人,小杜肯定是出去了。

     她隻好一個人出去買東西,剛打開門,就聽到節奏聲跟強的音樂,那個咚咚的節奏,像把包了棉花的錘子,一下一下都敲到心上,很震動,但不疼。

    她四處張望了一下,看到不遠處停着一輛黑色的汽車,幾個深色男站在車邊,車色,膚色,夜色,融為一體,如果不是那幾個人白得發亮的牙齒,白的發亮的鞋子,還真看不出那裡豎着幾個人。

     那幾個人仿佛聽見了她的開門聲,齊刷刷地向她這邊望過來,過了片刻,還都向她這邊走過來了。

    看那打扮,都像是街頭混混,全身就一個“垮”字概總,帽子垮垮的,褲子垮垮的,人也垮垮的。

    褲腰垮到了髋關節以下,露出大量五花肉,連内褲都露出巴掌寬的一道;褲裆垮到了膝蓋以下,讓人擔心他們連條溝都跨不過去;褲腿相應往下垮,褲腳堆在腳周圍,像駕着兩團雲。

    真虧了他們!穿得這麼不方便,走路還能走出霹靂舞步來,一踮一踮的,像是踩在波浪上,失重且波浪起伏。

     陳霭吓得退回自己的屋子,手腳發軟,這感覺她今生還才第二次體會到。

    第一次是在大學讀書的時候,有個女生告訴寝室的人,說昨晚有個男人跑進她們寝室來了,站在她床前,把她吓得差點尿床。

     其他人都問那女生幹嘛不大聲叫喚起來,把大家都搞醒,趕跑那個流氓呢? 那女生說她吓呆了,叫不出聲。

     陳霭當時沒說什麼,但心裡萬分瞧不起那女生,心想如果讓我碰見那男人,肯定跳将起來,大喊大叫跟他搏鬥,打不死他,吓也要吓跑他。

     結果第二天晚上,那男人又來了。

    那時陳霭已經睡了,朦胧中聽到有人小聲說:“他又來了!他又來了!”。

     陳霭想跳起來跟那人搏鬥,但她發現自己手腳發軟,連鑽出被子的力氣都沒有,想大聲喊叫,但發現自己嗓子失音,連“救命”都喊不出來。

    這下她才看清了自己的本來面目,從那以後,她就沒臉再裝“陳大膽”了。

     今天是她第二次感到手腳發軟,連栓門的力氣都沒有,隻好靠在門上,算是頂着門,心裡後悔萬分,天啦!怎麼選中了這麼個地方?當時在網上看到的公寓照片挺不錯的呀!說不定小杜為了找到合住的人,上了張假照片,騙了她這個在美國兩眼一抹黑的傻瓜。

     過了一陣,什麼事也沒發生,她才回過勁來,栓好門,回到自己房間,開始盤算今晚怎麼個睡覺法。

    她原來準備就把被子鋪在地上,先對付幾天,然後到BBS上去看有沒有便宜的床賣。

    但現在行李沒到,被子也就沒到,打地鋪都沒指望了。

     她打開冰箱,想找點吃的東西,先填飽肚子再說,以後算錢給小杜,就像當年的老八路一樣,先把老鄉地裡的蘿蔔刨出來吃了,再在地裡留幾塊大洋,一張紙條,也不算違反軍紀。

     但小杜好像料到鬼子會進村一樣,早已搞過了堅壁清野,冰箱裡也沒什麼吃的東西,隻有個白塑料壺,裝的可能是牛奶,還有幾瓶不同顔色的液體,但沒有固體食物。

    她不客氣地倒了一點牛奶喝了,非但沒止住饑餓,還有火上澆油的效果,胃部疼痛起來,像有一千隻小手在胃裡抓撓,威脅說:給不給吃的?給不給吃的?不給就抓爛你的胃! 她想起一句俗話:“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她覺得這句話肯定是一個沒餓過肚子的人瞎說的,遂将該俗語颠倒了一下,變成“失節事小,餓死事大”,然後鼓足勇氣再次打開家門。

     那幾個深色男倒是不在那裡了,但空氣中仍然有危機四伏的味道。

    
0.05934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