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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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霭(3) 一個堅決不找醫生,一個堅決要找醫生,這聽上去挺像是死對頭的兩人,由于性别上的不同,年齡上的相近,居然一拍即合,談起戀愛來了。

     陳霭簡直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這樣巧合的事!這可真是人在診室坐,緣從天上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用走路! 隻能說是緣分了,不然的話,一個老師,一個醫生,老師不像是馬上要得腦溢血的樣子,醫生不像是個會改行學吹拉彈唱的樣子,這樣八竿子打不着的兩個人,如果不是因為緣分,怎麼會碰面? 陳霭想感謝一下趙亮的令尊在适當的時機适當的地點爆發了腦溢血,但覺得那實在是虧良心,遂改成暗中感謝自己選擇了正确的科室。

    想想看,一個醫院那麼多科室,陳霭在各個科室都輪轉着實習過,無論她選擇哪個科室,都不會跟趙亮碰上,唯獨這個腦系科,才可能造就這段姻緣。

     陳霭選擇腦系科,可以說是偶然,也可以說是必然。

     從醫學院畢業後,陳霭被分配到A市第一醫院,先在醫院的各個科室輪轉着實習。

    那個經曆可真是豐富多彩到恐怖的地步,差點就把陳霭給吓跑了。

     産科,據說是醫院裡的“幸福科”,因為面對的不是病人,而是孕婦和孩子。

    但在陳霭看來,也充滿了血腥。

    接生一個胎兒,好幾天都滿鼻子血腥味,飯都吃不下。

    最殘酷的是處理那些計劃外懷孕的胎兒,有的已經長足月了,有鼻子有眼,會哭會叫,但就因為是計劃外懷孕,政策不允許生,為孕婦引産的醫生護士就得硬生生地把孩子弄死。

    陳霭沒親自動過手,隻被迫旁觀了幾次,但她老覺得自己也成了幫兇,心情沉重,日夜不安,所以她打死不去産科。

     兒科,據說是醫院最天真無邪的科室。

    兒童,祖國的花朵!祖國的未來!但兒科醫生看見的都是受着病痛折磨的花朵,尤其有些孩子患的是絕症,而做醫生的回天無力,隻能眼睜睜看着孩子走向死亡,那感覺簡直是在受酷刑,所以陳霭打死不去兒科。

     外科也呆過,開膛破肚的,看了連肉都不敢吃,豬内髒就更是免談。

    記得有天正做着手術,手術台上的病人就沒氣了,醫生讓一個實習的男大夫上去做人工呼吸,隻聽“啪”的一聲,病人肋骨斷掉一根,“啪”的一聲,病人的肋骨又斷掉一根。

    陳霭聽得毛骨悚然,隻得在心裡祈禱這位危重病人走了就走了,别再回過氣來,不然的話,肋骨斷了這麼多根,剩下的日子會更加受罪。

     于是陳霭選擇了腦系科,這裡的病人大多是老家夥,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萬一治不好,我也能脫身,至少可以自我安慰一番,比較容易自欺欺人一點。

     其實腦系科也有很恐怖的場面,不過那時陳霭已經選定了科室,沒法改變了。

     話說有天來了個重病人,需要立即開顱。

    那可是個重體力活,都是派男大夫上。

    那位男大夫好大的猛力,把鑽子鑽進病人的腦骨裡拔不出來了,男大夫隻好用一隻腳蹬住病人,雙手握住鑽子往外拔。

    鑽子拔出來了,病人也被蹬倒了。

    有經驗的老醫生慌忙搶到窗前,拉上窗簾,怕萬一有人看見,傳出去吓壞人。

     俗話說“條條蛇咬人”,幾乎每個科室都有殘酷的場景,陳霭恨不得轉行去學農田病蟲害防治,那個專業多好啊!治死的越多,功勞越大,人越開心。

    但世界上沒有後悔藥賣,醫學院都畢業了,人也二十好幾了,再去改行也來不及了,隻有硬着頭皮往前走,走到哪頭是哪頭。

     看來緣分的“緣”字,從陳霭選擇科室的時候就開始動筆寫就了。

     想想真玄乎啊!如果不是進了腦系科,趙亮的父親就不會成為她的病人,那麼趙亮也就不會到她的診室裡來,他們倆就不可能認識了。

     這麼巧的事被她撞上了,令陳霭不得不對“緣分”二字肅然起敬,從一開始就覺得跟這個趙亮有緣。

     趙亮又陪父親來看了一次病,這次父親就退居二線,主要是兒子在跟陳大夫說話了。

    趙亮第三次來的時候,父親幹脆就不見了,隻剩下趙亮一個光杆司令,說是來為父親開藥的。

     陳霭不記得趙亮是怎麼把她的電話号碼要去的了,甚至沒注意趙亮給她打過電話沒有,就算打過,肯定也隻打過一次兩次,因為每次見面,告别之前都已經把下次見面的時間地點約好了,下次又把下下次的時間地點約好了,一環扣一環,就像一根無形的鍊子,栓着兩人,無限延伸,根本不用再打電話重起頭。

     兩人的約會走的是當時談戀愛的主流路線,吃飯,看電影,逛公園,外人聽來索然無味,但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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