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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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因為他答應了,感激不盡,要是他該滿意的話,到底哪一樁該滿意呢?這個問題在他是個問葫蘆,難解其中奧妙。

     他拉開另一個抽屜,從中找着一個信封,打裡面抽出蘇孩子時一張相片,是老早以前他還不認識她時候拍的;她手裡拿着小籃子,站在涼棚底下,還有一張,她已經長成年輕的女人了,黑眼睛黑頭發使她在照片上顯得别具風韻,非常美麗,在她的輕松愉快的氣質中,多思慮的習性已灼然可見。

    這張相片跟她給裘德的一樣,她也可以把它随便贈給别人。

    費樂生拿着它往唇邊送,才送到一半就停了,因為他對她說的費解的話還滿腹狐疑,無奈何隻吻了吻貼相片的紙版,吻時一往情深,就連十八歲小夥子那種傾心相愛勁兒,也不免遜色。

     老師的臉不怎麼健康,顯得老氣橫秋,又因為胡子留的樣式,也就愈顯老氣了。

    他賦性耿介,有君子之風,一言一行必求光明磊落,無愧于心。

    他說話有點慢吞吞,但口氣誠懇,間有打頓,卻無傷大雅。

    頭發鬈曲,漸見灰白,從頭頂中部向周遭披開。

    前額有四條皺紋,晚上看書才戴眼鏡。

    他并非對女人無動于衷,而是刻意學問而不得不斂情自抑,情形大概如此,所以他迄今未同哪個女人締結良緣。

     當他不在男孩子眼皮底下時,像那樣默不作聲的舉動已重複多次,習以為常了。

    一向腼腆的老師現在正因蘇的态度惴惴不安,孩子們打量他時,眼睛一掃,尖得像穿透了他的心,老是叫他受不了,弄得他天天一大早就想避開他們錐子樣的目光,唯恐他們琢磨出他夢中也沒忘的心事。

     他慷慨同意蘇表明的願望之後,就不常去進修學校看蘇了;到後來,他的耐心已經耗盡,再也熬不下去,于是在一個禮拜六上午出發去找她,給她個措手不及。

    他在校門口等了幾分鐘,待她出來;但是裡邊傳出來她已經離校——也無妨認為被開除——的消息。

    由于事前沒得到預告或諷示,弄得他頓時暈頭轉向。

    他轉身就走,幾乎連眼前的道路都認不出來了。

     實際上,盡管她出事已有兩禮拜之久,她卻連一行也沒寫給她的求婚者。

    他前思後想了一下,覺得她沒告訴他還說明不了什麼,她因為自己不免有該受指責的地方,以女人天生面嫩好強而論,保持沉默也在情理之中,不足好奇。

     學校的人已經把她的去向告訴他;眼下既然還不必為她的生活條件擔憂,他就轉而把滿腔怒火發洩到進修學校委員會身上。

    費樂生六神無主,不覺走進了旁邊的大教堂。

    因為那兒正修複,拆得亂七八糟,他也顧不得屁股沾上髒印子,就坐到一塊易切石上,兩眼無神,随着工人動作轉,猛然間看出來其中就有那衆口一詞的罪魁禍首,蘇的情人裘德。

     裘德打從他在耶路撒冷模型旁邊見過他從前崇拜的這位人物之後,再沒跟他說過話。

    事有湊巧,他目睹了費樂生在有邊籬的小路上試探着對蘇做了求愛的動作,從此這年輕人心裡對他滋生了異乎尋常的惡感,不願想到他,也不願見到他,不願跟他互通音問。

    而且在他知道費樂生至少赢得她的許諾之後,他索性承認此後決不願見到那位長輩或者聽到他什麼事,也不想知道他治學方面的進展,甚至連他的人品也不再想象有什麼過人之處。

    老師來找蘇,正好是他跟她約好、等她來的那天。

    所以他一瞧見老師坐在大教堂的中殿上,而且看出來他正走過來要跟他說話,覺得非常尴尬。

    費樂生自己也很尴尬,反倒沒看出裘德怎麼樣。

     裘德過到他這邊來,兩個人躲開别的工人,走到費樂生剛坐過的地方,裘德遞給他一塊帆布當墊子,告訴他坐在光石頭上有危險。

     “是,是。

    ”費樂生一邊坐下來,一邊心不在焉地說,眼睛盯着地面,仿佛要極力想起來他這會兒究竟是在哪兒。

    “我耽誤不了你多大工夫。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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