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不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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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為什麼最後去了A大,而不是你和他約好的同一座城市?怎麼,你又要說是你爸媽強行修改的嗎?真不好意思,那天你爸媽去學校修改你的高考志願時,我剛好從李校長家回來,走在他們後面。

    你爸怎麼說的我現在都記得,‘我還以為丫頭昨晚偷聽到咱倆的聊天内容,會跟我們鬧呢,沒想到她選擇了假裝不知道。

    ’你媽接着說,‘是呀,别看小丫頭片子表面上傻傻愣愣的,關鍵時刻,她知道什麼最重要’。

    ” 兩人誰都沒有注意到,不遠處朝他倆走近的身影,突然停下了腳步。

     “你不是最想知道溫沈銳為什麼同你分手嗎?那就讓我告訴你好了。

    因為那天,我和溫沈銳是一起被李校長叫到他家聊高考志願的。

    他和我同樣,聽到了你爸媽的話,一字不差。

    ”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别瓊捂着臉瘋狂地搖頭,幾近崩潰。

     他抓住她的手,“想否認?逃避?我話還沒講完呢。

    他跟你分手的第二個原因,是因為……” “别瓊、喬磊!” 這低沉有力的聲音來得突然,兩人沒防備,均是一驚。

     回首看到一個高挑挺拔身材的男生,正加快腳步走近他們,臉上帶着的,正是他們兩個都異常熟悉的溫和而淡然的笑。

     一張瘦削五官分明的臉明淨白皙,站在大片晚霞映紅的天空下的他,第一眼已經讓人覺得鋒芒畢露,格外有距離感。

     别瓊适才高度的痛苦已經被眼下的震驚沖得煙消雲散,下意識甩脫喬磊的手,倒退兩步。

     喬磊臉色大變,敏感察覺出别瓊刻意與他保持的距離,卻迅速調整表情,笑嘻嘻迎上去―― “溫沈銳,你什麼時候到的?” 李校長的治喪委員會剛剛已經成立,當年人人羨慕的高材生,通知名單裡自然有他的名字。

     溫沈銳的目光停留在在别瓊臉上,她似乎總學不會在他面前保持鎮定,如上次在麥麥閱讀時光一樣的慌張,随時準備着要逃走。

     之後他曾經去“向陽花”幼兒園談了兩次合作,并未見到她,有心找怕顯得刻意,擔心她沒準備好,被同事追問說笑,無端徒增煩惱。

     他慢慢走近她,“别瓊,好嗎?” 剛才喬磊同她說的話,他都聽到了嗎? 他知道她當年故意失信,是怎樣做到在接下來那麼多天的相處中,待她如故,裝作毫不知情的? 年少時的戀愛,不都是應該這樣的嗎――個個恨不得抛心扒肝,挖開胸膛給戀人看,看我無處填放的滿腔熱情,看我堅定蓬勃的赤誠,看我砰砰跳動強有力的心髒,看我健康的血液噴湧流動……我親愛的戀人啊,請你看一看。

     為何偏偏她和溫沈銳,要戴上誰也看不透的薄薄面具,說着所有戀人都會說的情話,所有戀人都會做的情事,雙方為了彼此付出的一切感動得死去活來,要在多年後才懵然醒悟。

     原來,大家不過是在演戲。

     你演你的。

     我演我的。

     多年後再相聚,好戲又開場。

     别瓊沖上去,很透了他這副一切盡在掌握的虛僞嘴臉,反正今天出的醜已經夠多,她不在乎再來一次。

     “溫沈銳,這麼多年了,死也要死得明白,你和我分手,到底是因為什麼?” 喬磊嘲弄地搖着頭,“我覺得,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 “滾!你給我閉嘴!” 别瓊聲嘶力竭的大喝聲震到他,他識趣地閉上嘴巴。

     溫沈銳将一切看在眼裡,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四年前就沒打算告訴你,你覺得我現在告訴你合适嗎?” 他就是有這種本事,能夠随時随地點燃她的易爆點,挖掘出她人性裡最壞最惡的一面,像吸鐵石席卷落在地上的鐵粉,逐個将它們吸附出來,團結在同一處地方,集體爆發。

     “滾你媽的,少來這套。

    ”隻差對他拳打腳踢,别瓊失去理智發瘋般大叫,“四年前你欠我一個解釋,現在當然要給。

    一個男人,同女友分手時,最起碼的誠意,要給對方一個交代。

    你連給交代的勇氣都沒有,還算得上是個男人嗎?” 可惜這種激将法對他是沒用的。

     他不為所動,默默站了一會兒,就在喬磊都覺得他會一直沉默下去時,突然聽到他緩慢而低低的聲音,“你說得對,我不算男人。

    ” 一心想要和仇人鬥個你死我活,決戰到底的人,最怕什麼?最怕不論你使出什麼招數,動用什麼武器,如同凡間小國家的衛士想要拿閃着耀耀光芒的大刀砍向孫猴子的腦袋,連個火星都冒不出。

     别瓊頹然坐在地上,今天一定是她的倒黴日,出來時應該看看今日星座運勢的。

    分手那麼多年,還在執拗地問對方是什麼原因,夠不夠傻,夠不夠丢人? 喬磊将她的動作盡收眼底,目光中憤怒且嫉妒的火苗已經等不及想要蹿出來點燃外面這團火。

     “既然你不說,那就讓我來說吧。

    ”他慢慢蹲下來,并不理會溫沈銳詫異的神情,“小别,溫沈銳考入醫學院後,是被校方勸退的。

    ” “勸……勸退?” “不然,你以為是什麼原因,讓他放棄夢寐以求的理想大學,莫名其妙跑到南京讀個二流學校?大家都說,他家裡一定在政府有人脈,居然能改志願。

    ” 别瓊看着他,臉色發白,“原因到底是什麼?” “這就需要你自己問他了。

    ” 同歸于盡好了。

     喬磊冷笑着繼續發問,“問問他這個全市第六名的高材生到底幹了什麼好事,會被校方強制退學?” 溫沈銳依然站在原地,目光掃過蹲坐在地上的兩人,淡淡回應道:“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 …… 跨過整個世界的喧嚣與繁華,隻有三個人的操場上,仿佛時間停止,定格在這一刻。

     不知道哪裡有人點燃了爆竹,“砰”的一聲巨響震耳欲聾,等人們調集敏感的神經豎起耳朵做好防止時,卻又無聲無息消失迅疾。

     正如它爆發時的突如其來。

     我們常讨厭别人動辄說自己變了,多少人自以為是以為他們有多了解,了解我的容貌,我的内心?我的性情,我的思想,我的穿衣打扮,我的喜好?還是我對你對他人的态度?更或者,是我曾經或者将來本該擁有的生活? 我們一面這樣讨厭着如此說我們的人,可同時,又一面輕易對他人下着同樣的結論―― 你變了。

     如果常有人這樣對我們說,最佳回複是什麼? 很遺憾沒能給出一個機智讓人拍案叫絕的答案,也許對于别瓊這樣的人來說,隻是一句――“幹你屁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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