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要再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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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白,帶着一種病态。

    這些年,不知道他經曆了什麼,膚色已是健康的麥色,像是脫胎換骨徹底變了一個人,再不像當年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小子。

    淺棕色短發,微卷的劉海沿傾斜弧度擺至右側,剛剛好襯得他剛硬的臉部輪廓。

     似乎也開始懂得怎麼穿衣服,黑白條紋的純棉輕紗T恤衫很适合他,随便搭條牛仔褲已經足夠。

     見她不說話,他沖邵小尉點點頭,“恭喜恭喜,新婚快樂。

    ” 邵小尉是個明白人,“謝謝。

    你們倆好久不見,肯定有很多話要說,你們聊着,我先過去招呼大家。

    ”她沖别瓊使個顔色,捂嘴偷笑。

     “你……”喬磊在場,她不好把話說得太明白,隻好含含糊糊問邵小尉,“你想通了吧?” “啊?啊!想通了想通了,你就别操心我了。

    ”邵小尉說完揚揚眉毛,邁着大步回了禮堂。

     喬磊好脾氣地笑着,目送她離開。

     氣氛再次變得古怪。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裸露出的半個光滑的臂膀上,“你,”語氣頓了頓,“之前,很少這麼穿。

    ” “都是為了……邵小尉。

    你知道的,結婚嘛,總要……”她暗暗責怪自己為什麼如此不淡定,隻怪他的目光一直定格在她身上,太炙熱又太堅定,讓她越發語無倫次,想緩解眼前尴尬局面,又不知如何開口,隻好呆呆站着。

     3 四年前的他,當然不是這樣的。

     與大家按部就班大三忙着實習、大四畢業不同,喬磊是在大三上半學期主動退學離校的。

     時至今日,别瓊都不敢問,當年他的離開,到底主要原因是不是因為自己。

     她隻記得,有一天晚上他突然過來找她。

     那天是周六,很多當地學生早早坐校車回家,她和四妞去超市買完零食回來正要進宿舍樓的大門,四妞突然捅捅她的胳膊。

     “哎,情聖來了啊。

    ” 她順着四妞手指的方向看去,站在校宣傳欄下,雙手插着褲兜,不安地走來走去的,正是喬磊。

     她并不喜歡宿舍的姐妹們這樣叫他,可惜屢禁不改,甚至跟大家急過,未果。

    隻好就這麼從了。

     走近了,四妞說我還有事呀,你們聊,先走了。

    說完嘿嘿笑着跑進了宿舍樓。

     這樣的氛圍讓兩人更加不安。

     “找我嗎?” “是呀。

    ”他的聲音局促起來,“我其實是想問問,想問問……” 那時的喬磊瘦極了,像個風吹即倒的竹竿,皮膚白得吓人。

     每次見到他,她都是這樣的氣不打一處來。

     自從升了初中,再沒有人像小學時那幫時刻冒壞水的壞孩子們有事沒事在放學後堵着他,臭揍一頓了。

    可他還是這樣一副氣場弱爆,唯唯諾諾的樣子,沒有一點男生樣。

     否則,也不至于逼得小學六年級時的她主動出頭,從口袋裡抽出早早準備好的水果刀來回揮舞,把被别人用校服裹了密不透風、揍得趴在地上捂着腦袋的他拉起來,狠狠地說:“你們再要欺負他,别怪我跟你們拼了。

    ” 不過是十二三歲的小男孩,欺負人撿着軟柿子捏,烏泱沖上去,仗着人多氣勢足,連打帶踹。

    真見到拿刀子拼命的人,哪怕是個同齡的小女孩,也吓得不輕,愣了一會,嗷嗷叫着撒丫子全跑光了。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總是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從六年級他轉學第一次進教室時,便覺得他不讨喜。

    低垂着頭,像是什麼都怕,從不主動同任何人講話,偶被老師叫起來朗讀課文,聲音細而低,像是設置了靜音,幾乎一個字都聽不清。

     很快便有流言傳來。

     傳說他爸爸找了個年輕貌美的小三,剛生下雙胞胎男孩,便抛棄他們母子,轉移所有财産移居加拿大。

    他媽媽自此受了打擊,精神有問題。

    表面上正常人一個,與人說話聊天,再正常不過。

    可一旦寒暄已過,哪怕那人站在她一米處,她也能迅速進入自己的世界,仿佛設置了他人無法闖入的結界,笑嘻嘻而急促地自言自語,旁若無人。

     好在生活尚能自理,風言風語着實厲害,在當地待不下去,便搬回了老家。

     也許正是經曆了這樣的家變,聽過太多的冷言冷語才導緻他的性格至此吧。

    他學習成績極好,每次大小考,從來都是拉下第二名幾十分。

    班裡的老師可憐他,常帶他到教師宿舍吃飯,偶爾還會拿上幾件舊衣服。

    課堂上,又對他贊不絕口。

    似乎正是這樣激怒了班級幾個男生,他們私下裡商量好,到了周五下午放學,等到下課鈴響老師出了教室,一人沖上去用校服包住他的頭,其他人湧上來一頓猛揍。

    揍得解氣了,舒服了,扯過校服,大搖大擺往外走。

     那時老師們都着急回家過周末,辦公室裡早就沒了人。

    周六日不上學,他們算準了他沒法打小報告,待到周一上學,一旦他去告發,他們就咬定沒有這回事。

    更何況,群揍他的時候早就威脅他,如果老師知道了,“打得你媽都不認識你。

    ” 他們邪惡地笑。

     “不打你,你媽也不認識你吧!” “哈哈,沒事,也許我們多打你幾頓,你媽就能認識你了。

    ” “對,也許你爸還能回來。

    ” 接着他們表演合唱,“帶着你的弟弟,帶着你的後媽,坐着那馬車來……” 班裡的其他學生多半膽小,事不關己,連熱鬧也不敢看,早早溜走。

    他似乎真的從未對家人和老師說起,至少老師那裡沒有任何動靜。

    那幫男生的膽子因此大起來,發展到後來,一到周五,如同例行公事一般,成了他的挨揍日。

     直到别瓊看不下去,離開家時,偷偷藏了一把水果刀在書包内,才結束了他曆時半年多的挨揍生涯。

     她還曾經送給他一副棉手套。

    有天輪到他值日,她返回學校拿落在課桌内的作業本時看到他凍裂不斷滲血的手背後,從商店裡買來偷偷塞在他書包裡的。

     當然無關愛情,她是真的看不下去,總覺不做點什麼,良心難安。

     這兩件對她而言無足輕重乃至迅速忘記的事情,似乎讓他有點受寵若驚。

    連班級裡最遲鈍的男生都發現他看到她時,“突然變得很不一樣”。

     别瓊走進教室的時候,他會突然坐得很端正。

     上課時老是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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