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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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又深。

    這已是一個月之後,鳳栖梧的傷勢差不多已完全痊愈,内力的深厚,是原因之一,最主要還是因為婷婷一直的在悉心照料着他。

     每一次他醒來,必定看見婷婷侍候在床沿,隻有今夜例外,這其實是他的意思。

     今夜是中秋佳節,較早的時候,風生曾經到來,問他要不要到院子外喝酒賞月,他實在很想走一趟,那會子卻感到一陣強烈的疲倦。

    自挨了安霸天那一掌以來,每一天總有一個時候生出這種感覺,隻是這幾天已沒有那麼強烈。

    那是因為他每天運功療傷,雖然坐着不費力,卻耗神之極。

     他明白還需要一段時間休養,而突來這一陣強烈的疲倦,更使他打消了喝酒的念頭。

     那會幹他隻是想睡覺,他卻不想婷婷在這個佳節伴着自己呆在房内,所以他建議婷婷随鳳生出去,莫要辜負這般良辰美景。

    婷婢起初是不願意,一定要伴着鳳栖梧,鳳生亦沒有勉強,但鳳栖梧再相勸,她終于答應下來,随鳳生外出。

    之後鳳栖梧就睡着了。

     這一睡竟然有三四個時辰,在入睡之前,鳳栖梧清楚記得,那一輪滿月仍在小樓東窗之外,現在已壓在西面窗靈之婷婷怎麼仍然不回來? 那邊窗旁的繡榻上羅帳高挂,并無人在,鳳栖梧看了一眼,不由自主下了床,走過去。

     枕被招疊得很整齊,完全沒有睡過的痕迹,他再移步到西窗前,終于肯定,那一輪明月的确是已經西堕。

     他對于月亮本來有一份特殊的偏愛,很多時,無論是月圓月缺,無論在什麼環境,他都會望着呆上好一會。

     隻有現在,面對着一輪明月,他竟然一些美麗的感覺也沒有,隻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機伶伶甚至打一個寒噤。

     然後他突然感到了恐懼,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若說這種恐懼,竟然是因為看見了這一輪明月生出來,實在不可思議。

     月亮一向被稱為人間的恩物,也是歌詠的對像,提到月亮,自然就令人生出一種美感。

     小窗幽記裡有一篇隽永的文字,談及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便适宜什麼月亮的欣賞。

     那若是一彎新月,便适宜于在寒潭、絕壁、高閣、平堂、窗紗、簾鈎、苔階、花砌、小酌、清談、長嘯、獨往、搔首、促膝。

     若是一片月亮,便适宜于花梢、樓頭淡水、杖履、幽人、孤鴻。

     若是滿月則适宜于江邊、苑内、绔筵、華燈、醉客、妙妓……而春月适宜于尊曼,夏月适宜于枕罩,秋月适宜于砧杆,冬月适宜于圖書,又樓月宜蕭,江月宜笛,寺院月宜笙,書齋月宜琴,閨閣月宜紗櫥,勾欄月宜弦索,關山月宜帆牆,沙場月宜刁鬥,花月宜佳人,風月宜楊柳,雪月宜梅花。

     這雖然是随人的觀感不同,随境的變遷各異,月色終是月色,月光終是月光,終古無私,長空高照,但無可否認,月亮給人的大都是好感,即使是最俗的人,在中秋之夜,也忍不住邀用一杯。

     又何況這中秋之月還有一個那麼美麗的神話傳說? 現在這一一個中秋之月并沒有任何特别之處,就是問鳳栖梧,也一樣說不出有什麼恐怖的地方。

     若說到這座小樓,陳設雖然稍嫌俗氣,但不能否認也甚華麗,而外望屋字鱗次柿比,庭台樓閣院落之間點綴着花燈千百,帶醉狂歌之聲也不時随風飄來,絕不難感染到那一份佳千的歡樂。

     這絕無疑問,也不是一一個令人會感到恐怖的環境。

     在看到那一輪明月之前,鳳栖梧事實也沒有恐懼的感覺。

     連他也奇怪,那一輪明月到底有什麼恐怖、也就帶着那一“股寒意,那一種難言的恐懼,他推門走了出廊外無人,他整個身子都沐在月光中,雪白的衣衫有如霜雪般,份外凄冷。

    他的肌膚在月光下亦一片青白,毫無血色,擡首往眼前一看他突然又有一種混身的鮮血已經被放盡的感覺,不知怎的接又想起了那個死在連雲莊密室中,混身的鮮血都像給完全擠出來的那個女人。

    她叫做憐憐,卻是既可愛。

    又可怕,簡直就是一個小妖精安富那些話又在他的耳邊響起來,那麼清楚,那麼詭異。

    他自己也很奇怪,為什麼竟然會想起安富那些話,令他更奇怪的,卻是那竟像安富就在他的身旁,在他的耳邊重複着那些話。

    走廊上挂着一盞盞的燈寵,院子中的花樹上亦點綴着不燈光四方八面射來,使鳳栖梧在地上牆上都留下了影子。

    雲淡風輕,燈光井沒有多大的變化,鳳栖梧卻有化身千百的感覺。

    影随人動,燈光雖然平定,但因為位置不同,遠近有異,每一個影子都不一樣,有些很正常,有些卻非常奇怪。

     鳳栖梧沒有在意,突然在意,開始是化身千百的感覺,接而竟懷疑,那并非完全是他自己的影子。

    他不由回顧一眼,周圍卻并無他人,而安富的聲音,還接繼續。

    鳳栖梧一皺眉,停下了腳步,以手加額。

    觸手冰涼,一些異樣也沒有。

    安富的聲音重複又重複,簡直就像是一個幽靈在徘徊不去。

    鳳栖梧歇了一會,緩緩以雙手掩住了雙耳。

    所有的聲音一下完全停下來。

     奇怪的,那個安富的聲音也竟然沒有例外。

    鳳栖梧實在有些懷疑,那并非自己的幻覺,真的是有一個幽靈徘徊左右。

    這種事,是不是太可笑,太難以令人置信?鳳栖梧不覺失笑,他也很奇怪,自己竟然會生出這種念一陣急風忽然吹過,枝葉騷動,燈影紛搖。

    鳳栖梧衣袂獵然飛揚。

    風迅速遠逝,搖曳的燈光逐漸平靜下來。

    鳳栖梧也松了他掩着雙耳的手。

    很奇怪,安富的聲亦消失。

    隻有花木被風吹動的籁籁聲響猶在遠方傳來。

    鳳栖梧又再四顧一眼,苦笑了一下,才舉步前行,一面前行,他一面傾耳細聽,這一次,聽得最清楚的,倒是他的腳步聲。

    一下下的腳步聲令他的心弦不住的震動,然後他感到一陣仿惶。

    這個占地廣闊,就是這座鳥王府,要找遍每一個角落,一個人隻怕要花上一二個時辰。

    婷婷到底在什麼地方?鳳栖梧不能夠确定,腳步卻不由自主往鳳生那座高樓違去。

    那座高樓,就叫做鳥王殿,在王府的中心,是鳳生寝食走居以及發号施令的地方。

    殿堂建築得雖然不怎樣華麗,卻非常莊嚴,氣勢萬千。

    石階三重,相連着一條寬闊的白石路,那條白石徑穿過兩個石牌坊也似的建築,一直通王府的正門。

    牌坊兩翼,是兩列參天古樹,其他的屋字也就建在古樹的後面。

     鳳栖梧從第二個石牌坊轉進白石路,一一直往殿堂走去。

    兩旁都挂着燈寵,輝煌的燈光下,那條白石路有如白玉砌成,散發着一抹迷蒙的光芒。

    白石路上沒有人,鳳栖梧走着,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孤獨。

    走盡了那條白石路,從石階下望上去,殿堂更覺得高不可攀。

    鳳栖梧仰首呆望了一會,才舉步跨前,往上一步步走去。

    到了第三重石階,風又急起來,再看那一輪明月,已經低壓在西牆上。

    鳳栖梧衣袂飄展,心頭又一陣寒意,是因為人在高處還是什麼,連他也都想不透。

    殿堂的門外,站着四個值夜的武士,他們都是沒有家室的人,對于這個中秋佳節也沒有多大的興趣,也樂得接替這個崗位。

    他們也都喝過一些酒,隻是并沒有多大醉意,閑聊着看見鳳栖梧走上來,齊皆怔住在那裡。

    鳳栖梧走到他們面前,他們才如夢初覺,連忙施禮,一聲:“二爺”鳳栖梧含笑點頭,信口問道:“大好節日,你們怎麼仍呆這兒,不去喝酒。

    ”一個武士應道:“殿堂外終年都要有人把守,今夜也不例外。

    ” 鳳栖梧笑笑:“大哥有時魯莽,有時又懂得這樣小心,我看這不完全是他的主意。

    ” “是相爺定的規矩。

    ” “相爺?百靈道長?” “正是。

    ”那個武士接問:“二爺見過相爺的了。

    ” 鳳栖語颔首。

    “這個人年紀雖然一大把,一些可也不糊塗,大哥一向譽之為再生諸葛,從他的表現,也可以肯定是一個聰明人。

    ” 那四個武士絕對同意鳳栖梧這番話,另一個接道:“相爺一向都主張不可盡興,無論是什麼日子,也應該保持警惕。

    ”鳳栖梧回憶着道:“大哥卻一向都不以為意,總是認為憑他的力量,絕對沒有敵人敢欺上門兒來,也所以才有五年前的慘變。

    ” 四個武士沉默了下去,鳳栖梧接道:“那是大除夕,北綠林聯盟聯手憊夜襲擊,因為大哥叫了所有人狂歡,疏于防範,被北綠林的人攻進來,百靈道長也就在那一役犧牲。

    ”四個武上齊皆歎了一口氣。

    鳳栖梧目光一轉,道:“北綠林那一役雖然偷襲得進來,昆後仍然被擊潰,這幾年下來,更就是七零八落,不敢再招惹我們,而就是有這個心,亦再沒有這個力的了。

    ”一個武士道:“縱然如此,小心一些也沒有壞處。

    ”鳳栖梧點點頭:“我明白,這是大哥對百靈道長的一種歉疚。

    “一頓接道:“不過,小心一些也是好。

    ”另一個武士轉問:“二爺的傷勢已經完全痊愈了?”鳳栖梧道:“差不多了。

    ” “那麼晚了,二爺怎麼還不好好的休息。

    ”鳳栖梧笑道:“我是剛醒來。

    ”往内望一眼,又問道:“大哥方才在堂内喝酒麼?”“還有内外衆堂主,到看不見月,他們才散掉。

    ” 鳳栖梧終于問:“婷婷呢?是不是也一起?”四個武士一怔,一個問道:“婷婷姑娘? 鳳栖梧道:“你們大概也認識她。

    ” 四個武士點頭,另一個接道:“婷婷姑娘與幾位堂主的内眷一桌,後來……” 說話的武士忽然停下口,其他三個的神情亦有些奇怪。

     鳳栖梧忍不住追問:“後來怎樣?” 那個武士看了看其他三個同伴,道:“好像喝醉了。

    ”鳳栖梧一皺眉:“婷婷一向不懂喝酒的。

    ”“大……大概就是這樣,才……才醉的。

    ” 鳳栖梧疑惑的望着那四個武士。

     那四個武士有意無意的避開了他的目光。

     “那之後又怎樣了?”鳳栖梧追問下去。

     回話的那個武士卻道:“在下也不大清楚。

    鳳栖梧轉問另外三個:“你們呢?” 他的語氣很平淡,目光卻令人不寒而栗,一個武士嗫糯着應道:“大爺吩咐了侍婢扶了她進内堂休息。

    ”另一個接道:“現在想必仍然還沒有醒轉。

    ”鳳栖梧轉問:“大爺呢?” “也醉倒了,大家所以才散掉……,,鳳栖梧沉吟道:“他的酒量一向最好,而自從北綠林那一役之後,不也發了誓,以後都不會醉的了。

    ” 一個看來酒喝得最多的武士苦笑道:“一個人醉起來,可是誰也沒有辦法。

    ”“我進去瞧瞧他。

    “鳳栖梧再舉步。

    那四個武士呆在那裡,鳳栖梧又看了他們一眼,道:“你們不是擔心我會對大爺不利吧。

    ”‘二爺言重。

    ”四個武士慌忙将路讓開。

    鳳栖梧當中走了過去,那四個武士看着鳳栖梧的背影,幹瞪着眼睛,神色更顯得奇怪。

    他們并沒有忘記,鳳生搖搖欲堕的時候,一個堂主半開玩笑的問:“大爺這麼快就醉了,莫不是因為内堂醉着一個大美人?”還有鳳生當時搖着手笑應:“你既然知道,還要瞎纏着不讓大爺離開?”然後鳳生就在衆人的哄笑聲中,搖搖晃晃的走了進去。

    内堂并不是鳳生的寝室,隻是鳳生平日休息的地方,可是在衆人散去之後不久,那些侍婢亦悄然退了出來。

    她們雖然沒有任何說話,那四個武士亦注意到她們神态怪異。

    目送鳳栖梧在謾幕旁邊消失,那四個武士又相顧一眼,一齊發出一聲苦笑。

    年紀較長的一個突然道:“大爺怎會是那種人?”其餘三個武士不由點頭,那個武士接道:“我們不覺得自己實在大多心?”三個武士又點頭,左右散開。

    “這時候,那一輪明月一半落在西牆下,就像是一個中裂的碟子,但更像一個怪物,藏身在西牆下,隻露出半邊眼睛,在偷窺這邊的情形。

    夜風又一陣急吹,而且吹來了天外的寒意,四個武士不由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寒嘩。

    内堂無風,鳳栖梧心中的寒意卻越來越重,到底是因為那四個武士的說話态度影響,還是什麼原因影響,鳳栖梧全不知道。

    到現在為止,他仍然沒有将風生與婷婷聯想在一起,也許就因為他實在大了解鳳生。

    事實鳳生雖然嗜殺,并不好色,一向也甚有分寸,那何況婷婷還是他弟弟的女人!鳳栖梧的心卻有些亂。

    婷婷一向都不懂喝酒,怎會突然喝起酒來,鳳栖梧完全不能夠想像得到當時的環境。

    這個傻丫頭,真不知道醉成怎樣子?鳳栖梧的嘴角綻着苦澀的笑意。

    \\/内堂布置得也是不怎樣華麗,但也不是一般富有人家能夠相比。

    燈光并沒有熄滅,照耀得有如白晝。

    風生原就不是一個怎樣懂得情趣的人,休息的地方總是要極其光亮,但真正拿來睡覺的地方卻是要一點光也沒有。

    寝室在内堂更上一層,風生事實也從不在内堂睡覺,即使他怎樣疲倦。

    他一向都不大喜歡拘束,隻有這一樣是例外,也已不是秘密。

    穿過了三重慢幕才進入内堂,鳳栖梧很自然的往右面莖去,他記得那邊照壁之下,有一座寬闊的繡榻,婷婷應該就是醉卧在那兒。

    他看到的隻是一一座空的繡榻,非獨不見婷婷,連一個恃俾也沒有。

    一難道婷婷已離開了?可是那四個值夜的武土怎會不見?鳳栖梧疑惑的張目四顧,視線最後停留在通往上層寝室的階梯上。

    金線捕木造的階梯,寬闊的九級之後是一個平台,然後分成兩道,左右往上伸展。

    鳳栖梧意外的看見有燈光從階梯上透下來,他幾乎立即就肯定鳳生仍未睡覺。

    不是說已經醉了?鳳栖梧有一種嚷叫的沖動,但到底沒有嚷叫出來,卻不由自主舉步往階梯那邊走去。

    他的腳步放得很輕,那樣子更就簡直像是一個賊,卻完全是出于一種下意識的舉動,即便突然有人到來喝住,也絕對可以肯定,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周圍一一片寂靜,走盡了階梯,鳳栖梧又沐在燈光中。

    樓上的燈光沒有那麼強烈,迷迷蒙蒙的,看來就像是籠上了一層霧。

    鳳栖梧憑欄外望,又看到了那一輪明月,卻不知怎的,已沒有了那種明亮的感覺。

    那仿佛隻是一個用冰剖出來的圓盤,随時都可能溶化。

    風硒梧已經感覺到溶冰時的寒意,自小他對于月亮都有一份偏愛,中秋的月亮更就不在話下。

    若不是為了要跟婷婷歡渡中秋,他也不會趕回來,也不會這麼快知道婷婷被擄的事情。

    然而今夜的月亮,竟然令他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懼。

    可是他現在仍然忍不住憑欄看一眼,是為了要證實那種恐懼隻是偶然的感覺還是什麼,卻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今夜他很多的舉動都是下意識做出來,好像他這種高手,這完全是一種沒有可能的事情。

    他也知道那絕非傷勢影響,知道必然是出了什麼事,到底什麼事?轉過身,在他的眼前又是一重重的慢幕。

    鳳栖梧抑壓住那股嚷叫的沖動,分開慢幕,一步步走前。

    穿過了三重慢幕,他突然聽到了一陣陣飲位的聲音。

    那聲音并不高,鳳栖梧卻聽得真切,那刹那的感覺,就像是突然浸身在冰水中,不由得猛打了幾個冷顫。

    是婷婷的哭聲。

    鳳栖梧終于忍不住脫口叫了出來:“婷婷一,然後他沖前去,拉開了最後一重慢幕,整個人立時怔住在那裡,瞠目結舌,如遭電砸。

    那刹那他心中的驚訝,實在強烈到了極點,他所擔心的事情,終于發生了。

    饅幕的後面,就是鳳生那間不大華麗,但非常舒适的寝室。

    那張床幾乎占據一半的地方,在床兩側,放着兩張奇大的幾子,上面是載食物的盤子,載酒的櫃子,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匣子,鳳生平日需要用到的東西,都已在那裡的了。

    鳳生絕無疑問并不是一個懶人,但他休息的時候,卻需要絕對的舒适,他一向認為,有充份而舒适的休息,才有足夠的精神處理幫中的事情。

    鳳栖梧也并不是第一次到這個地方,每一次他到來,風生都是躺在床上,半裸着身子,在吃着東西或者喝着酒。

    他實在很奇怪,鳳生習慣了這樣吃喝而身上居然一分多餘的肌肉也沒有。

    這一次,風生沒有在喝酒吃東西,也沒有躺在那裡,他是靠坐在床上,下半身雖然蓋着被子,但任何人都可以看出他整個身子都已赤裸。

    他也是呆在那裡,面上的神色非常奇怪,而且非常雜複,婷婷也就抱在他的臂彎中,枕在他的胸膛上,肩頭輕輕的抽搐飲位。

    鳳栖梧從來都沒有見過婷婷的身子,現在他終于見到了。

    婷婷的肌膚燈光下有如羊脂白玉,該豐滿的地方豐滿,該纖細的地方纖細,長長的黑發披散在雪白的肌膚上,更加充滿了誘惑。

    鳳栖梧也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美麗的身子,這原是屬于他所有的,現在已經不是了。

    枕被一片淩亂,這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難想像得到。

    鳳栖梧簡直不相信這是事實,他希望這隻是做夢,握拳的雙手卻已因為指甲陷進了掌心而感覺疼痛。

    這絕非做夢,那份失望已不是任何文字所能夠形容。

    鳳生竟然沒有發覺鳳栖梧的進入,婷婷也沒有,他們是突然之間驚覺。

    婷婷嘤咛聲中惶然拉過被子蓋着自己的身子。

    鳳生瞪着眼,不知所措。

    鳳栖梧第一個回複自我,他看着鳳生,面上突然露出了一絲笑容,道:“幸好我不是刺客。

    ”他的笑容很難看,語聲也很難聽,但話還是說出來,接又道:“否則你現在已是一個死人。

    ,,鳳生呆望着鳳栖梧,道:“二……二弟"鳳栖梧道:“我實在不該在這個時候進來,可是,,“二弟,你聽我說……”鳳生露出一臉惶急之色。

    鳳栖梧截道:“這是個好日子,大哥難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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