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說,這樣已足夠

關燈
仿佛是壁立千仞的孤單。

     我的聲音開始顫抖起來,我艱難地說,這把梳子……我……也不知道……是……其實……我…… 他沒再給我說下去的機會,一把将我擁進懷裡,緊緊地抱住。

     我卻用盡了全身力氣,猛然推開了他,我說,我已經忘記了…… 那一天的那一刻,是如此的支離破碎…… 我隻記得,一堆石頭從山頂上滾下來,直直地砸向了我們。

     此後,我的夢境裡反複出現着那天的情景,那些石塊仿佛一場大雨,而重重的“雨幕”下,涼生将我撲倒在地上。

     賈冉和王林大叫着,快躲開!危險! 地動山搖的一瞬間過後,積雪翻飛。

     我從驚吓中清醒過來,掙紮着推開涼生,撲打開他身上的碎石。

    我竭力地搖晃着他的身體,喊着他的名字。

     驚懼之下,已無眼淚可流,我機械地拍去他身上那些碎石,我說,涼生,你醒醒啊,你醒醒! 王林和賈冉也已起身,在不停地找尋。

     在涼生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我手中的碎石陡然落地,我再也控制不住,哇哇地哭出了聲音。

     涼生吃疼地起身,仔細端量了我一番,确定我沒事,一把将我擁入懷裡。

     他輕輕地撫着我的發,忍着肩上的傷,拍着我的後背,說,沒事了。

     不知是被吓傻了還是怎樣,我順着他話,仿佛安慰自己,沒事了,沒事了。

    可話說下去,卻又變得無比愚蠢。

    在這劫後餘生時,我居然會邊哭邊說,哦,我過來……是想告訴你,這梳子我也不知道是誰…… 他以吻為印,重重地封住了我的唇。

     我如何用力卻也推不開他,眼淚滾滾落下那一刻,王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喊着,宋栀―― 聲音那麼悲涼絕望。

     銀裝素裹中,一抹血紅。

     昨夜,火籠裡的火苗騰騰地,映着這間許久沒有住過人的屋子。

     宋栀問我,你黑社會情夫? 我低頭,說,我哥。

     她說,騙子! 她說,你愛他! 我沉默。

     她說,原來你來這裡,是為了躲他? 我依舊沉默。

     她笑道,誰都有秘密。

     她怔怔地望着火塘,仿佛自言自語一般,人啊,總喜歡逃避;可是,逃避得了那些人、那些事,逃得開自己的心嗎? 她說,跟他回去吧,過完年,就是春天了。

     仿佛是累積的壓力被激發了,我聲音突然失控,說,春天?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可以裝酷嘲笑真愛,但千萬别在這裡裝知性、裝懂人生!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少過去!我和他,不可能的! 她沉默。

     半晌,她攤了攤手,自行睡去。

     夜裡,她說了一句話―― 姜生,每個人都有過去的。

     每個人都有過去。

     要麼走過,要麼,永遠留在那裡。

     2012年的第一天,宋栀的頭七剛過。

     王林說,他會将宋栀送回家鄉的。

     我看着青山深處,他給她一石一瓦一木建的房子,就這樣沉寂在西南山區的冬天裡,時而有輕雪落下。

     她或許從來不知道,有人如此愛她。

     王林說,明年春天,他會在房前種上一叢粉紅薔薇。

     我愣了愣,問,為什麼? 他低頭,摩挲着宋栀遺留下的日記本,說,那是她最喜歡的花。

     我沒說話,心下五味雜陳。

     他問我,姜生,忘記一個人需要多久? 我愣了愣,不知該怎麼回答。

     他歎氣,說,不用告訴我答案了。

     他說,我想,我一生都忘不了她。

     涼生肩上的擦傷即将痊愈,孟浩然的奶奶貢獻的藥方。

     火塘前,我為他塗抹上藥膏,他望着窗外,說,沒想到,2012年的新年居然是這樣。

     窗外,剛剛又來送藥的浩然和孟潔正牽手離開,涼生轉頭看看我,說,小綿瓜很好。

    你想她了吧? 我沉默了很久,說,我不會離開這裡的。

     涼生說,我可以留在這裡! 我搖搖頭,說,這是我的生活,它不屬于你,哥! 涼生說,我不是你哥!你别想再用這個稱呼來綁架我! 我張了張嘴。

     他說,好吧,你可以不記得我們曾經一起過!你可以不記得那把梳子是誰送給你的!你可以不記得千島湖的河燈!但是,隻要你能記得我在懸崖邊擁抱過你、吻過你就已經足夠了! 我低頭,不知為何如此倔強,我說,他還睡過我呢,又怎樣了?還不是路歸路,橋歸橋! 涼生抓起我的手,說,你一定要用這麼狠的話,刺得我痛苦不堪才開心嗎? 我看着他,說,我愛你。

     他說
0.05514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