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最後的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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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守候着我一般。

    即使在暗夜之中,他的容顔依舊如畫一般生動。

     我想起了那些小時候,他睡着了的樣子,側着身子,小腦袋埋在枕頭上,長睫毛像兩隻剛剛熟睡的天鵝一樣憩息在他閉着的眼睛上,略薄的鼻翼随着呼吸輕輕抖動,白色皮膚透着淡淡的粉。

     眼淚掉下那一刻,我悄聲離開了他的公寓,隻留下了一封信—— 哥,我走了。

     生命是一場旅程。

     經曆就如同背包,背負得太多,就會變得積重難返。

    我隻是想去一個地方,一個能讓我卸下所有包裹的地方。

     這可能是一場流浪,也可能是一場逃亡。

     但是不論它是什麼,我都想單獨走完它。

     任何人好心地參與和憐憫地幫助,對我來說,都是太過隆重的負擔。

     我此去唯一的牽挂就是小綿瓜,她是我犯下的不可饒恕的罪。

     我的房子,請你幫我歸置到小綿瓜名下,希望将來這能成為她的庇佑和依靠。

     我永遠都會記得,那一年魏家坪的黃昏,你來到我生命裡的那一刻:你叫涼生,是我的哥哥;我叫姜生,是你的妹妹。

     如果記憶被掠去,我想,這一幀将永存。

     涼生,你要幸福。

     而我,也答應你,我也一定會幸福。

     此去終歲,各安天年。

    請君勿挂,各自珍重。

     姜生 我将鑰匙擱在信封上,環顧了一下這棟房子,回頭,隻見二樓卧室裡透出的燈光,那應該也撫照在了他的臉龐上吧。

     轉身那一刻,我又将這封信中間的那一部分重重地撕去了,隻留下了開頭一行——哥,我走了。

     鑰匙放在另一張紙上,上面寫着小綿瓜。

     走在城市破曉的街上,的士車魚遊而過。

     我知道,從此,我與這座城,這群人,這些不舍和依戀,将此生天涯遠。

     眼淚,就這樣,狠狠地,砸滿了臉。

     昏暗的路燈下,一輛私家車緩緩開來,刺眼的光束如同利劍一般劃破整個天幕,停在我身邊。

     龔言從車上下來,看了看表,說,姜小姐,你很守時。

     我轉臉掩飾着擦淚,不想被别人看到這離亂的狼狽,說,你們也很守信用。

     龔言點點頭,說大家都是守信用的人。

    然後,他遞給我一張機票,說,這是飛拉薩的機票,離飛機起飛還有五個小時。

     我接過,回頭望望這座城,轉身離開。

     他伸手擋住我,眼眸裡閃過一絲幽暗的光,說,姜小姐,我送你。

     時間如同白駒過隙,不知不覺間,半年的光陰,已經在這座幽靜的大山裡飛逝而去。

     我沒有去西藏。

     在我和涼生因小九起争執的那個下午,我整個人都浸在冷水浴中,試圖讓自己冷靜——他不希望小九待在北小武的身邊,就如程家不希望我留在他的身邊。

    龔言是直接而冷漠的,關于北小武的那場交換,我此生都不願想起。

     我從冷水裡走出來,用浴巾将自己包裹住,抱着身體坐在沙發上,望着窗外,開啟離城的倒計時。

     除了自己,無人知曉。

     我突然想起了王林的典當款。

     我找到王林的時候,他在福利院,我順道去看了小綿瓜,不知道為什麼,看着她,我竟有一種流眼淚的沖動。

     我将典當款交給王林,我說,我給你做的活當,你将來可以拿着當票去取手表。

     王林笑着說,等我買彩票發财吧。

     他看了看錢,說,沒想到會這麼多。

     我低下頭,我沒有告訴他,裡面有我加的一部分。

     離開福利院之前,我緊緊地抱了抱小綿瓜。

     走到門口的時候,王林跑出來喊住我,說,姜生,我們要同去的一位志願者家裡出事了,你能不能幫我頂半年啊?一時間,我實在找不到其他人了。

     我微微猶豫,回頭說,給我點兒時間考慮一下吧。

     事實證明,我并沒有考慮多長時間,就在十幾個小時後,龔言将飛機票遞給我那一刻,我就決定跟着王林去西南山區了。

     龔言遞給我飛機票,伸手攔住了我,示意我可以坐他的車順路去機場——那一刻,我想到的是自己有1%的幾率殒命于去機場的路上,還有99%的幾率會殒命于西藏某片無人區裡。

     我不憚于将人性幻想到惡劣至此,但是,程家對于我來說,就是魔鬼的代名詞。

     我當下伸手攔住了一輛的士,微笑着拒絕了龔言,稱自己已經約好了朋友,我得乘的士去接她,一起去機場。

     我明顯感覺到了龔言的遲疑,但他擡頭看了看四周,不得不微笑着将我送上了的士,他說,姜小姐,再見。

     我點點頭,說,再見。

     但上了車卻是一身冷汗,我瞄了一眼後視鏡,龔言的車果然跟在後面。

    我抖着手給王林打了電話,語氣充滿了焦慮,我說,我在出租車上,但是我可能被跟蹤了…… 王林迅速清醒,他是一個天生的領導者,他雖然不明白事由,卻還是告訴我應該怎樣去做。

     我們約定了地點。

     我讓出租車拐進了麥當勞的二十四小時汽車餐廳,利用點餐時的遮蔽,迅速地上了王林租來的車,并讓原出租車繼續往機場方向前行,以免引起跟蹤汽車的懷疑。

     當這一切搞定,在王林的車裡,我已然渾身癱軟。

     王林迅速将車停到一處安靜的地方,喊來同事把車送回租車公司,帶着我換乘了一輛的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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