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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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别動,”看護說:“躺着好了。

    ” 手腕上仍然插滿管子。

     嘉倫胡塗了,她到底有沒有離開過醫院? 寶寶叫:“姆媽媽媽媽。

    ” 嘉倫伸出手:“囡囡,囡囡。

    ” 弟弟在一邊咕哝:“媽媽還是最疼那奶娃。

    ” 小弟管不了那麼多,“媽媽你幾時回家?”他不顧一切,去伏在媽媽身上。

     嘉倫撫摸小兒頭發,不知是真是幻,也許,這隻是她在人世間最後的一場夢。

     王申明喜極而泣。

     世上有什麼比失而複得更加高興? 關嘉倫活下來了。

     她在醫院裡休養了一段時間,身體一日比一日進步,開頭之數日她還心神恍惚,後來看到陽光普照,醫院裡人來人往,才确實相信這仍是人世間。

     那次回家,想必是場夢。

     幸虧醫藥昌明,張醫生終于治愈了她,否則叫她怎麼舍得那三個孩子。

     真沒想到病得那麼危急,還挂住一頭家,做夢時,精魂也需飛回去。

     孩子們天天來看母親,親情有助她康複。

     嘉倫終于可以出院。

     她體重大量減輕,但精神卻不錯,回到家,大門一打開,嘉倫倒抽一口冷氣,果然不出她所料,屋子亂成一片,同那次夢中看見一模一樣。

     女仆連忙說:“太太,你的房間已經收拾好。

    ” “還不快收拾外頭。

    ” 去了也就算了,既然活下來,就得重頭收拾舊山河,一頭栽回俗務裡。

     王申明握住妻子的手,“你回來就好了,我保證以後都不再同你鬥嘴。

    ” 嘉倫微微笑,“你從前也一向不與我吵鬧,我們算是相敬如賓的了。

    ” 那一夜,嘉倫睡在自己床上,恍如隔世。

     半夜,醒了,輕輕走到客廳,她故意挑暗角落那張安樂椅坐下。

     半晌.她聽見孩子腳步聲,“媽媽?” 啊,他們看得見她,她确實知道自己是真人。

     弟弟與小弟過來擠在她身邊。

     過了很久,王申明出來看見,抱着女兒,也一并逼到那張安樂椅上去。

     全家,除了寶寶之外,都奇怪那張安樂椅怎麼沒塌下來。

     生活恢複了正常,家裡照舊井井有條,孩子們豐衣足食,嘉倫心安理得,王申明努力上班,女仆打理家務,老太太已打道回府。

     要不是那一天下午,嘉倫早已忘記夢境。

     那一天下午,大弟打電話回家,說有一本功課忘了帶,請安娜替他送到學校。

     安娜請示主婦:“哪一本功課?” 嘉倫走進兒子房間,細細找起來,終于她抽出那本英文筆記,“在這裡了。

    ” “太太,下次叫他帶齊功課,我沒有那麼空來回替他跑。

    ” 有一張紙跟着功課本子落到地上。

     嘉倫擡起一看,怔住,手簌簌抖起來。

     隻見紙上潦草地寫着:媽媽愛你們,勤力讀書,吃多些,睡好些,就是孝順媽媽。

     這明明是她的筆迹。

     一邊有大弟稚嫩的字體:媽媽不知幾時留給我們的字條,媽媽,我們也愛你,請速速康複回家,讓我們繼續愛你。

     嘉倫淚如泉湧。

     她回來過,她真的回來過。

     那不是一場夢,那真是她的精魂,一朝為母,終身為母,病危猶自放不下心來,從醫院千裡迢迢趕返家,幹什麼,不過是替孩子收拾床鋪衣物。

     天呵,她竟是那麼愛她的家。

     “太太,太太,你怎麼了?” 嘉倫輕輕把那張回家證據收回在大弟的書桌抽屜裡,對女傭說:“你速去速回。

    ” “我順便買菜回來。

    ” 寶寶醒來叫人。

     “太太,你去抱抱她。

    ” 這年頭,家務助理往往調轉頭來,命令主婦做這個做那個。

     嘉倫自然不會計較,急急趕到嬰兒房去。

     她一手抱起寶寶,快活的說:“媽媽真的回家了,媽媽的小公主,媽媽的親生女,快快長大,陪媽媽逛街喝茶買漂亮衣服去。

    ” 嘉倫揩幹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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