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故劍情深千載頌,人心難測萬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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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若有長輩去世,需守喪三年才可論婚嫁,天家以月代年,“三年”喪期早滿。

    霍成君如衆人所料,順利入宮,得封婕妤,賜住昭陽殿。

    不過因為孝昭皇帝還未下葬,所以并未舉行什麼大的慶典。

     官員們比較了一下許婕妤和霍婕妤所住的宮殿,誰輕誰重已經一眼明了,一個個開始琢磨着準備什麼禮,到時候好能最快送到霍府,恭賀霍家小女得封皇後。

     霍成君入宮後不久,一頂青簾小轎将另一個女子擡進了未央宮。

    她侍寝了劉詢一次後,得了個“長使”的封号,賜住偏僻的玉堂殿。

    “長使”的品級,光聽名字就可以明白,不過比普通的使喚宮女稍強一點,所以朝中衆人都未留意。

    隻有住在金華殿的許平君和大司馬霍光留意到了這位姓公孫的女子。

     因為劉弗陵壯年駕崩,事出倉促,帝陵還未竣工,所以遲遲不能下葬。

    在如何安葬劉弗陵這件事情上,劉詢十分為難。

    如果舉行盛大的葬禮,一是國庫吃緊,二是時間上會耽擱很長,修建帝陵往往需要多年,天氣漸熱,總不好一直停靈梓宮。

    可是如果簡單了,他更怕朝臣日後的非議。

     為了此事,劉詢幾次征詢霍光的意思,可霍光這個老狐狸,從不肯正面回答他,總是搪塞着說“臣聽從皇上的旨意”。

    弄得其他朝臣更不敢說話。

    無奈下,劉詢隻能去長樂宮,向上官小妹拿個主意。

     劉詢本準備了一堆說辭,想着如何委婉地說服上官小妹同意盡快發喪,畢竟此事關系着上官小妹在全天下面前的尊貴和體面,上官小妹肯定不希望喪事簡單。

    不料,上官小妹聽完他來意,未等他再開口,就說道:“哀家會頒旨意,禁奢華、從簡樸。

    ” 有了上官小妹的旨意,不管有任何差錯,将來都無需他承擔責任。

    劉詢對上官小妹的感激又增一重,倒頭就拜,“皇孫替天下黎民謝過皇祖母。

    ” 小妹隻淡淡的一絲笑,恍若無。

    他幾曾看重過這些?看現在的局勢,漢朝和羌族的戰事隻怕不可避免,軍饷糧草都是大花費,我若想大葬,他倒會不悅。

     有了上官太皇太後的旨意,一切容易了很多。

     經過兩個多月的趕工,帝陵接近竣工。

    朝臣商議下,孝昭皇帝的葬禮定在了一個月後,由太常蔡義主持,葬于平陵。

     霍光将消息告訴雲歌,問她想不想在大葬前,單獨祭奠一下孝昭皇帝,他可以替她安排。

     雲歌的反應出乎霍光預料,她呆了一呆,竟是好像不明白霍光在說誰,“我為什麼要去祭奠孝昭皇帝?”一扭身子,自顧走了。

     霍光隻能心内暗愁百結。

    雲歌自住進霍府,就是這副不冷也不熱的樣子。

    成君先前的心思,他還能看懂,可如今也如雲歌一般,心思深藏,任人揣測。

    在成君進宮前,霍光好幾次想勸一下她,可她從不給他機會開口。

    無奈下,霍光隻能等待時間化解一切,也隻能希望時間能化解一切。

     孝昭皇帝下葬的日子,司天監預測是個晴天。

     可那一天,棺柩剛出未央宮,晴天忽變成了陰天,緊接着,小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

    自春入夏,八百裡秦川一直無雨,劉詢急得日日難以安眠,唇上都起了水泡。

    今日,忽然見雨,雖道路泥濘難行,身子被淋得透涼,心裡卻難得的輕松起來。

     舉國皆喪,擡目望去,隻看天地白茫茫一片。

     一遍又一遍的叩拜,一道又一道的诏書,等大禮全部完成,封墓的時候,劉詢心中忽地一緊,沒有立即開口傳旨,下意識地看向山陵四周。

    掃視了一圈後,卻未看見最該來送别的人。

    他又投目百官所跪的方向,既是意料之内,也是意料之外,孟珏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劉詢收回了目光,凝視着孝昭帝即将安寝的陵墓,心中百味雜陳,遲遲沒有出聲。

     衆位官員以為新帝劉詢不舍孝昭皇帝,一個個哭聲突然加大,都用盡了力氣哀嚎,唯恐顯得自己不夠傷心。

     伴着凄風冷雨,天地間一片蕭索。

     上官小妹反倒神情木然,冷冷地叫了聲“皇上”。

     劉詢心中一震,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隻餘堅毅。

    他向蔡義點了點頭,蔡義揚聲下令,封閉地宮。

     封墓石落下後,地宮就永無開啟之日。

     轟隆隆地巨響中,一代帝王永沉地下。

     三歲就被百官贊為神童,八歲稚齡登基,未滿二十二歲就突然病亡。

    他的生命短暫如流星,雖然也曾有過璀璨,可留給世人的終隻是擡頭一眸、未及看清的匆匆。

     ~~~~~~~~~~~ 同時間,長安城外一座無名的荒山頂上,一個紅衣女子臨風而立,任雨打面。

     連綿起伏的山嶺被朦朦雨幕籠罩,合着山澗霧霭,視線所及,是飄搖不定的昏暗。

    天地的晦暗襯得女子的一身紅衣越發顯眼。

     她似乎尋找着什麼,一步一步地向山崖邊靠攏,山風鼓得衣裙像一朵變幻無形的紅雲,裹着纖瘦的身軀搖搖欲墜。

    已經到山崖邊,雲海隐着亂石,根本看不清足落處,隻要一步踏空,她就會化雲而去。

     隐身在暗處的孟珏,淡然地看着崖頂獨立的女子。

     眉梢眼角,冷凝如冰。

     他身後站着于安。

    雨點紛紛,于安臉上滿是濕意,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卻抹不掉心底流動着的深沉悲憫。

     “雲歌和皇上來過這裡?”清淡的語氣中,孟珏并沒有太多疑問的意思。

     于安謹慎地開口說:“先皇剛知道自己病時,曾帶雲姑娘出過一次宮,當時老奴駕着車,無意中行到了這裡。

    ” “今日,看不到日出了!” 雲歌輕輕地歎了口氣,倒也未見得有多遺憾。

    轉身沿着泥濘山道而下,在雨絲織成的網中,安步當車,緩緩而行,全然未把凄風苦雨當回事情。

     此山本就難行,現在有雨,路就更加難走,可雲歌起落間很是從容。

    于安看了暗驚,雲歌這段日子隻怕花了不少時間練武。

     雲歌出城時,還是半夜,路上無人,此時回城,卻正過晌午,路上行人不絕。

     皇帝出殡,長安城内,處處麻衣白幡,她的紅衣格外紮眼,見者紛紛回避,唯恐惹禍上身。

     未行多久,一隊兵士将雲歌攔住,叱罵了幾聲後,想将她鎖拿回衙門。

    雲歌自然不肯随他們去,出手擋開了士兵。

     新皇登基,舊帝出殡,本就是敏感時刻,雲歌一身紅衣招搖過市,還公然拒捕,官兵大驚,立即調兵團團圍住了雲歌。

     雲歌嘴邊一抹淡笑,竟是随手從一個士兵手中搶了把長刀,就在長安鬧市中和官兵打了起來。

     于安急着叫:“孟公子!”今天的日子,雲歌如此當街大鬧,可是人證物證俱全的大罪。

     孟珏卻是好整以暇,負手立在商鋪屋檐下,隔着朦朦雨幕,漠看着長街對面的混亂。

     雲歌雖然招式精妙,可雙拳難擋人多,漸漸地,險象環生。

    于安看孟珏依舊一副坐看風雲的神情,急得正想不顧後果自己出手,卻看到一頂白璧素綢馬車停在了路邊,幾個熟悉的面孔護在馬車邊上。

     一個灰衣男子彎着身子,似在聽馬車裡的人吩咐什麼,一瞬後,他匆匆跑到官兵統領前,出示了一個腰牌,說了幾句話,統領驚詫地望了眼白璧馬車,遙遙向馬車行跪拜大禮。

    車簾微微挑開,一隻手輕擡了下,示意他平身。

     統領下令兵士住手,竟丢下雲歌,整隊而去。

     因為怕惹禍上身,路人早已躲開,各個商鋪也都緊閉大門,此時官兵又突然離開,原本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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