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心字已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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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誰做到這一步?胸中有怒,卻也有一陣一陣莫名的牽動。

     劉賀坐到了案前,夾了一筷子菜後,笑着問:“這些都是你做的?” 婢女想着又有賞賜了,興高采烈地說:“是。

    ” 劉賀微笑着又問了一遍,“這些都是你做的?” 婢女的聲音有一瞬猶疑,“是。

     “這些都是你做的?” 婢女的聲音已如蚊呐,“是……” 劉賀依舊笑着,“我隻再問最後一遍,這些是你做的?” 婢女立即軟跪在了地上,“奴婢知錯!奴婢該死!奴婢不該鬼迷心竅……” 劉賀已經再無心情聽她求饒,對着外面高聲說:“紅衣,你還不進來領罪?要讓我下令斬了她們嗎?” 穿着侍衛裝束的紅衣掀簾而進,跪到劉賀面前,臉上既無抱歉,也無害怕,隻有一股隐隐的倔強。

     劉賀看了她一會兒,原本責罵的話全都沒了,揮手讓仍在磕頭的婢女退下,又對紅衣說:“你先起來。

    ” 紅衣跪着不動。

     劉賀知道她想讓自己先答應她留下,心頭火起,沒理會她,自顧自地開始吃飯,一頓飯吃完了,紅衣仍一動不動地跪在地上。

    劉賀想起她小時候被罰跪在砂礫上的情景,才八九歲的小姑娘,跪了一日一夜,膝頭皮開肉綻,仍沉默着一個字不肯說。

     他想着進京後,把紅衣安置在宮外的驿館,與其他人分開,即使發生什麼,也牽扯不到紅衣。

    他無聲地籲了口氣,闆着臉說:“我要喝茶!” 紅衣聽到他冷冰冰的話語,卻一下笑了,從地上跳起,興沖沖地就要去煮茶。

     “站住,你先去把衣服換了,看得人傷眼!” 紅衣笑着連連點頭,高高興興地去了。

     劉賀看到她的樣子,搖着頭,喃喃自語地說:“我算哪門子王爺?竟老是被一個丫頭逼得退讓!” ~~~~~~~~~~ 劉詢曾是江湖遊俠的首領,手下多能人異士,劉賀本以為進京的路程不會太平,卻不料一點阻礙未遇到,順利得不能再順利地就到了長安。

    手下的人都興高采烈,劉賀卻高興不起來。

    劉詢敢讓他進長安,肯定是有所布置,再想起劉弗陵臨終前和他說的話,他隻覺心灰意懶、意興闌珊。

     劉賀到長安時,霍光和諸位大臣出城迎接。

     雖然衆人心中都明白霍光的意思,可因為還沒正式登基,所以仍然按藩王的禮儀迎接,都未敢越矩。

     劉賀來的一路上,又鬧了不少荒唐事,每經過一地,聽聞當地有什麼好玩的東西,必要搜刮了去,有什麼好吃的,也必要給他獻上,惹得百姓唾罵昌邑王是蝗蟲。

     朝内群臣歎息,霍光卻很滿意,越發定了立劉賀為帝的心。

    不過表面上仍然态度含糊,隻由禦史大夫田廣明主持所有事務。

     長安城内的禁軍、羽林營都是霍家的人,還有關中大軍的後援,一聲令下,十萬大軍一日内就可以趕到長安,霍光覺得所有事情都盡在掌握,隻需按部就班,遵照禮儀讓劉賀登基。

    等劉賀登基後,朝務就全在他手,隐忍多年的理想,也似看到了實現的一天。

     可天不從人願,事情開始一點點地偏離他所預計的方向。

     首先是國玺、兵符失蹤。

     他派人搜遍未央宮、骊山,所有可疑的人也都一一查過,卻怎麼都找不到國玺、兵符。

     沒有國玺,皇帝登基時,如何發布昭告天下的诏書?沒有兵符,如何調遣天下兵馬? 劉弗陵信任的人也就那麼幾個,一個個排除後,霍光推測國玺和兵符應該被失蹤的雲歌拿走,立即下令不惜一切代價找出雲歌。

     雲歌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又一個不好的消息傳來。

     匈奴的右谷蠡王出兵,試探性地襲擊關中地區。

     霍光在戰與不戰之間猶豫。

    不戰,後果難測,如果匈奴得了甜頭,很有可能集結大軍發起進攻;可應戰的話,關中大軍就會被匈奴的兵力拖住,萬一長安有變,肯定不能迅速趕回。

     霍光還沒有決定是否應戰,烏孫又傳噩耗。

     當年為了分化西域,阻擋匈奴,武帝劉徹送楚王劉戊的孫女解憂公主和親烏孫。

     解憂公主是一位極有膽魄計謀的女子。

    自她去了烏孫,說服烏孫大王與漢朝友好,聯合周邊的西域各國,共擋匈奴,替漢朝化解了很多來自匈奴的威脅。

     近日,烏孫國王翁歸靡病逝,匈奴聯合西羌趁機進攻烏孫,勢如破竹,吞并了惡師、車延。

    烏孫國内對漢朝一直不滿的貴族勢力推舉了有匈奴血統的新王,打算先殺解憂公主,再向匈奴投誠。

     解憂公主帶着兒子、女兒,率領忠于先王的軍隊和新王的軍隊苦苦周旋,派人送信給漢朝,請求漢朝出兵助她。

     解憂公主還不知道劉弗陵已經駕崩,所以求救的信是寫給皇帝劉弗陵的。

     霍光看到解憂公主的信時,神情怔怔。

     解憂自從離開漢朝,三十年都未有片言隻語,以她的剛烈性格,若非事關百姓的性命,她絕不會開口求助。

     霍光那邊愁眉不展,劉詢卻是喜得擊掌長歎,“天助我也!”翁歸靡真死得太恰到好處! 他對李遠又贊又忌,此人年紀隻比他略大,行事卻如此老練、穩妥。

    天時、地利、人和,全被他用盡了!幸虧此人雖算不上友,卻絕不是敵。

     霍光此時隻有兩條路可走:一,速戰速決,盡快解決新帝的事情,因為隻有新帝登基,才有可能發兵救助解憂公主;二,不理會解憂公主的生死,放棄烏孫,一意和朝中反對劉賀登基的勢力周旋,直到劉賀登基。

    可是,放棄烏孫,就意味着放棄漢朝在西域幾十年的經營,也意味着放棄了西北邊疆漢朝子民的性命,任由匈奴、羌族長驅直入。

     何小七問:“侯爺覺得霍光會選擇哪條路?” 劉詢淡淡說:“霍光是權臣,并非奸臣。

    對皇帝而言,他不算好臣子,可對百姓而言,霍光是好官。

    他在朝為官三十多載,沒有做過一絲一毫對不起天下百姓的事情,劉弗陵的每一次改革,他都力排衆議,全力支持,沒有霍光的支持,漢朝說不定早成為另一個秦朝。

    西域絕對不能放棄,否則對漢朝的危害有多大,霍光比任何人都清楚,更何況解憂公主并非一般拿去濫竽充數的女子,她是宗室公主,霍光若不救她,那些藩王正愁找不到霍光的茬。

    ” 何小七道:“我打聽到,當年送解憂公主出塞和親的人是霍光和李陵,如今李遠利用解憂公主逼迫霍光,事情未免有些湊巧,我怕此人别有用心。

    ” 劉詢冷笑,“本來就是彼此利用,我達到我的目的就可以了。

    ” 仆人禀告“張賀來訪”,何小七行禮退下。

     劉詢和張賀聊了幾句别的事情,裝作無意地問起霍光和李陵。

     張賀對李陵似極其敬佩,雖然李陵早已是匈奴的王爺,他提到時仍不肯輕慢,“……李陵是飛将軍李廣的孫子,霍光是骠騎将軍霍去病的弟弟,兩人都身世不凡,當年都隻十七八的年紀,相貌英俊,文才武功又出衆,極得先皇看重,當時長安城裡多少女子……”張賀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我看我年紀真大了,有的沒的竟扯起這些事情來。

    ” 劉詢笑道:“人不風流枉少年!伯伯乃孝武皇帝重臣的長公子,當年風華正茂,想必也是長安城裡的風流公子。

    ” “我和别人比還成,和他們兩個不能比。

    癡長他們許多歲,卻還隻是個小吏,他們都是先帝近臣,出入宮禁,如自家府邸,這些人的事情離我很遠,知道不多。

    ”張賀歎了口氣,無限唏噓,“唉!人生起伏,誰能想到?這兩個長安城裡最出類拔萃的人,一個後來竟娶了匈奴公主,當了匈奴的王爺,手中重兵在握。

    一個在漢朝隻手遮天,權傾朝野……”張賀的言語間,流露着如果李陵未走,也許漢朝的格局就不是現在的格局,霍光也不會無人牽制。

     劉詢看問不出什麼重要消息,轉移了話題,開始商議正事,對張賀說:“我會設法讓廣陵王給霍光一點壓力,張将軍那邊……” 張賀點頭,表示明白,“侯爺放心,形勢未明之前,我弟弟絕對不敢幫霍光。

    我已經和他撂狠話了,他是個精細人,自會衡量。

    隻是,廣陵王剛愎自用,如何讓他按侯爺心意行事?” “我自有辦法,你隻管等結果就行了。

    ” 趙充國恰好進來,聽到劉詢的話,笑道:“侯爺終于有動作了,我們看侯爺一直不發話,心都懸得老高!” 劉詢忙站起來,親自迎他,“将軍來得正好,将軍一直屯兵西北,我正想問問将軍,西域烏孫的事情怎麼辦。

    ” 趙充國聞言,愣了一愣,對劉詢立即生了幾分敬重。

    這個節骨眼上,未心心念念隻盯着帝位,還操心着烏孫的事情,這個新主子志向可絕對不低! “烏孫的事情,說難很難,說好解決也很好解決,隻要有皇上聖旨,命臣發兵,臣有信心幫解憂公主打退叛軍。

    ” 劉詢卻有更深一層的擔憂,“烏孫國的内戰看上去是保守勢力和革新勢力的鬥争,其實是遊牧民族和農耕民族的鬥争,是匈奴、羌族和我朝的鬥争。

    叛軍背後是匈奴和羌人,如今朝政不穩,我朝還沒有能力和匈奴、羌族正面開戰。

    即使叛軍失敗了,可烏孫國内的匈奴、羌族勢力仍然存在,解憂公主能不能順利掌控烏孫仍很難說。

    ” 趙充國呵呵笑起來,“侯爺沒有見過解憂公主,所以有此憂慮。

    她不是一般女子,隻要烏孫國内形勢安定,再有我們在後面給她一定幫助,她肯定有辦法渡過這個難關,将烏孫國内的匈奴和羌族勢力壓制下去。

    ” 劉詢拍了下桌子,躊躇滿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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