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胡桃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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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由受傷的深度轉到了調離的難度上,咬住了嘴唇在想,要不要想辦法離開劇團,另找一個實習單位,再不見曲風也罷。

    可是,該怎樣迅速調離呢? 手剛按到門鈴上,聽到屋裡的電話鈴一起響起來。

     是她母親給她開的門,一邊唠叨:“你回來了,剛好,去接個電話,響了幾次了,老不見有人說話……這一上午忙的,這電話還搗亂。

    外面熱嗎,看你一頭的汗……”問着,卻并不等女兒回答,又紮煞着兩手轉回廚房裡去了。

     小林沒有脫鞋就走進去接電話,果然對面是一片空寂。

    她想也許是有人惡作劇,便也賭氣不說話,無精打采地把自己窩在沙發裡,踢掉鞋子,看着屋子裡的擺設——早就想搬家了,厭透了每次回家都要低頭穿過狹長的弄堂和弄堂裡人的眼睛——舊舊小小的沙發,舊舊小小的茶幾,小小的電視櫃上立着小小的花瓶,裡面插着稀稀拉拉的塑膠花。

    有時候小并不是可愛,隻是一種寒酸,幹淨的簡單的一種寒酸,這也是上海弄堂家庭的共性,越是虛榮就越寒酸,單薄的驕傲與強悍。

     上海有地鐵,也有有軌電車,上海是不可重複的城市,可是上海的弄堂家庭卻是重複得可怕。

     所以弄堂的女孩子們都急着嫁,急着生活的改變,哪怕是從這條弄堂嫁到那條弄堂裡,至少也有一點點改變。

     她們大多不會嫁得很差,不會比自己家裡更差。

    但是當然也好不到什麼地方去,弄堂裡的天空和道路一樣的狹窄,再高的天空也是狹窄。

    她們能看到的世面也就那麼多,能遇到的人也就那麼多,能抓住的就更少。

     姐姐嫁得也還好,姐夫在銀行做事,在浦東分了宿舍,不用再住弄堂房子了,兩夫妻薪水都和意,算是小康,可是孩子又得了治不好的病…… 母親從廚房裡伸出頭來說:“是不是又沒人講話?我就說,好幾回了,響了接接了響的,可就是沒人應。

    ” 小林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拿着電話,便催促幾聲:“喂,哪位?說話啊!”催了兩遍,聲音裡滿是不耐煩,漸漸嚴厲,對面索性“咔嗒”一聲挂了。

     她好奇起來,按鈕查看來電顯示,那号碼再熟悉不過,是曲風的!曲風?他怎麼會給自己打電話? 仿佛有一陣風吹過來,她的表情忽然生動起來,人是靜的,然而心跳加了速。

    天剛剛熱起來,百頁窗已經早早挂上了,将她的臉映得陰一格亮一格。

    她坐在那明明暗暗的窗影裡,有種恍惚的幽豔。

    然而漸漸的,一陣一陣的喜悅升上來,升上來,她開始想明白曲風的電話,他是後悔了,示弱了,要道歉,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那個脾氣,就像個任性要強的大孩子,明知道錯了,也想改,也想低頭,可就是不願意開口說出來,所以才要百般暗示,欲言又止。

    他是通過這種無言的方式在向她說對不起呢,打了多少遍電話,就是求了多少遍饒,是真心誠意的,這種沉默比說“對不起”真誠多着呢。

     母親又伸出頭來:“你過來幫我把這圍裙緊一緊……對,就是這樣。

    再把我袖子挽一挽……忙了一上午,都騰不出手來,你姐姐姐夫晚上要過來吃飯……”她沒有注意到女兒的恍惚和心不在焉,隻是唠叨着,“你昨天是不是說過要帶水兒去公園玩?她打電話來問呢,我說你出去了,怎麼這麼快回來……我買了西瓜在冰箱裡,你要吃自己切……” 電話又響起來,打斷母親的唠叨。

    小林飛奔地過去,不急着接,先看清楚來電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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