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吉賽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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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旋轉,永遠沒有盡頭的旋轉,仿佛穿上了傳說中的紅舞鞋。

    這也是芭蕾演員最考腳力的基本功,旋轉的時候,腳尖不可離開原地半寸,就像一根針釘在羅盤上一樣。

     當她旋轉至不可能的迅急,足尖迅速交替,緩下身形,不住地踏着小碎步一次又一次騰空,一次比一次慢,但是一次比一次高,無限憂傷留戀,羽毛顫動,若萬語千言不知從何說起,她最後一次擡頭,凝眸,櫻唇将啟,而雙目微阖,正欲拼力一搏,作最後一次沖刺,一直沖到天上去……音樂戛然而止,天鵝猛地仆伏在地。

     死一般寂靜。

     全場的人都忍不住身子向前輕輕一仆,似乎受到震蕩。

     在幽藍的追影燈下,在若有若無的音樂聲中,在全場幾千雙眼睛的注視裡,天鵝雙臂交疊,不斷做出一個又一個優美哀婉的折腕動作,然後,蓦地一回頭,眼神凝住,電光石火間,那用盡心力的一瞥,竟是凄絕豔絕。

     曲風一驚,一聲餘響繞上屋梁,久久不絕。

     而天鵝已經凄婉地收回眼光,亦收攏雙臂,緩緩做出最後一個收場動作,合身倒伏,再不肯擡起頭來。

     大幕緩緩落下,觀衆忍不住全體起立,掌聲雷動。

     沒有人看到,一滴淚自丹冰的眼角悄悄滑落。

     冷的,寂寞如天鵝之死。

     她再沒有爬起來。

     旋舞中,她早已心力俱竭,她的心已碎,魂已飛。

     其實,早在大燈砸中她的時候,她的心就碎了。

    隻是,她有強烈的心願未了。

    就像那隻中槍的天鵝,在臨死之際煥發出生命最熾烈的渴望,誓要拼盡餘力去完成生命的未完成之處: 一是要向她的愛表白;二是跳完這支舞。

     她都做了,然後從從容容地,選擇死亡。

     在舞蹈和琴聲中,凄美地死去。

     或者,重生,化為天鵝。

     台下的觀衆擋在幕布後不明所以。

    可是後台的人是看到的。

    曲風第一個發現情形不對,沖向台上的時候,已經太遲。

     丹冰伏在那裡,不語,亦不動,好像已經失去生的意志,再不願看這個無情的世界一眼。

     呼救聲,尖叫聲,喊聲,哭聲,頓時響成一片。

    團長嘶聲叫着:“打120,叫救護車來,快,快!” 而台下掌聲在繼續。

    掌聲中,觀衆忽然大聲鼓噪起來,齊喊着一句話:“天鵝!天鵝!” 是莊周夢蝶,抑或蝶夢莊周? 是丹冰化成了天鵝,還是天鵝飛進了丹冰? 就在大幕緩緩拉上的一刹那,一隻天鵝自丹冰的身體中飛出,于衆人的眼光與喧嚣聲裡,靜靜地飛出舞院。

     天鵝之死。

     可是,在丹冰倒地的時候,天鵝卻活了。

     用生命拼力一舞的丹冰,在曲終時化成了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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