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回 地穴藏身 班荊欣宿契 杯筋叙舊 妙語見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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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師情深結發,始終堅持以側室之禮自居,慰了老年來的多少寂孤,雖然有時想起難免有愧,木已成舟也就罷了,隻是與亡室一樣,多年不育是一恨事,現在将近中年忽産此女,老夫見她自怨自艾,還在勸她,誰知此女竟是生有夙根,明慧異常,得女如此,實勝男兒。

     說到這裡,必将令姊肩頭解開,現出那五點梅花形的朱砂紅痣與愚兄觀看。

     “此時令兄原是從侄過繼,也是邢夫人見自己不育,恩師又決不肯再納妾力請來的,随在他老人家身側,年才十五,因為小時沒有學習武功,到了十三歲過繼到恩師膝下才行開始學藝,自然難些。

    師母待他雖然極好,可是恩師眼高性急,恨不得數年間便能學到他老人家那大本領,當然是難辦的事,因此時受河責。

    仗有師母維護還算好些,令兄也極知好強,除背人發奮苦練外,一有不會便自責自過,師母總是乘他練時偷偷指點查看,溫言撫慰,愛如親生,所以他偷偷和我說,母親待他比生身父母還好,爹爹愛當着人責罵,固然是自己太蠢沒出息,可是太令他難堪等語。

    我勸過他兩次便即分手,果然他随恩師回轉新疆,不久便即留書拜别雙親,說是出外尋訪名師,不成不歸。

     “愚兄日裡見着令姊,沒有看清,隻說是位了不得的英雄,晚來在周家投宿,聽一啞嗓子的人在屋外向周二兄說小周山主同淳于兄等去尋令姊,心雖略動,正值危難之中,吉兇未蔔,也就放過一旁。

    等随馬兄到了地穴,見着世妹說起前事,先以為便是日裡所見的馬上英雄,并未在意,後來想起新疆雙姓淳于的隻是恩師一家,聞說族人無多,世妹縱非直系親屬,也當是一家人,再者恩師盛名婦孺皆知,年代又并不甚遠,本想打聽恩師存否和世弟妹等下落,一則初見不久,二則恩師當年仇家甚多,雖承周山主和全山英雄恩禮相待,到底不知底細,惟恐一個不留意生了嫌隙反而不美,又見世妹異相,與令姊小時太不相符,沒想到恩師後生的世妹原是異相的,暫時隐忍沒有好問,直到世妹談起令姊和那千裡雪的馬名,才想起這些事那諸般巧合,冒昧下問,不料屎是一家人! 聽适才世妹所說,恩師和師母似已歸真有年了。

    記得老師那匹龍駒得自大宛,通身雪白,逐電追風,日行千裡,名為千裡雪,先隻一匹雄的,後來又用千金買來一匹雌的,與師母并辔同騎,也是大宛名馬,全身也是賽雪欺霜,頭上卻有一團鮮紅圓光,雖比千裡雪稍差,卻也不弱,算起來已有多年。

    就說此馬尚在,難道如今還能那般神駿麼?” 淳于荻聞言下拜道:“原來你老人家還是老世哥呢!小妹生不滿十年,先父母相繼傷亡。

    當初姊姊說我瘋瘋癫癫,除教我武藝外,什麼話也不和我說,所以先父親友知道的很少。

    姊姊記性極好,你不信少時她下來,就算年數隔太多了人不認得,名姓和事情必然知道。

    我看她肯出那麼大的力,也許因為和你是世交的原故。

    先父那兩匹馬,一名千裡雪,你是知道的了,另一匹叫火獅子,它一跑發了歡,頭上那一團紅毛根根豎起,有好幾寸高,白中透紅,和一團火相似,才起了這名字。

    如今老火獅子業已死了多年,那匹老千裡雪自先父一死,安葬那天早碰死在墓前了。

    這一對老馬原生有好幾匹小馬,雖然也比别的馬強,終不及那一對老的。

    先父隻留下一匹做種,養了好些年,先父母過去,它也快老了,始終沒生過一匹小馬,可是跑得還快。

    有一年春天,它忽然犯了脾氣,見人就亂踢亂咬,喂的人不能近身,還踢傷了一個近鄰。

    姊姊疑是馬瘋,見我因它傷了人,正拿鞭子毒打,強将我喝住,也沒給它上鞍帶,徑自滑背硬騎上去将它降住,走向沙漠之中,想壓它的性子。

    行經塔兒山,聞得遠遠一聲從未聽過的獸吼,那馬忽然不要命的又嘶又跳起來。

    我姊姊氣它不過,跳下來,也想将它系在樹上再打一頓。

    誰知剛一系好,那馬忽然馴善起來。

    姊姊因我頭一次已打得夠重,正要饒了它騎将回來,忽聽深山中遠遠傳來幾聲奇怪的獸嘯。

    那馬一聽,倏地将頭一昂便将嚼索掙斷,放開四蹄,像箭一般竄山越澗,不要命往深山中奔去,姊姊那快腳程竟未追上,不一會便竄人谷中歧路不知去向。

    找到天黑沒見馬影,隻得回來。

     隔了兩三年,我姊姊早起聞得後圈馬嘶之聲。

    自從小千裡雪走失,一直不曾養馬,我姊姊奇怪,跑去一看,一匹白馬和一隻獨角烏鱗的怪獸,似飛一般正往圈外沖去,圈中竹籬被沖破了好幾丈。

    另外一匹極神駿的白馬正在槽頭旁草地上啃草,看見人來,也想跟蹤前馬怪獸逃跑,吃我姊姊攔住。

    一看那馬牙口還小,生得與小千裡雪一般無二,這才想起前馬是小千裡雪,趕去忙追時,已然跑沒了影、這匹小馬比小千裡雪還要強得多,隻初來性子太野,費了好些手腳才制服。

    不久我姊姊學成劍術,騎了這匹馬,創了很大的名頭。

    後因親事得罪了仇家,聽她恩師雲谷上人之勸,避禍來到此地。

    這馬算起來已是那匹千裡雪的孫子了。

    去年在老周山主座上遇見一位博物的老前輩,說此馬原是龍種,每二世才出一良駒,因為遺性,求偶有一定的年限,到時和瘋了一般,誰也制不了它,除非馬主人是有本領的,能将它制死,否則它發了春風,一天不往深山裡去尋猛獸配對,便和瘋了一般,不知要咬傷多少人畜呢!這才想起老千裡雪一直到它的子孫,俱都藏有暗爪,一到跑時才伸張開來,上山下山多難走的路都不曾跌滑過,從來沒給它們釘過馬掌。

    這匹小千裡雪的腳爪更長,藏在蹄裡硬得和鋼一樣,連不跑時都可看出,還能在大雪上飛馳,四蹄不陷下去,原來還是虎種。

    爹爹那時娶了我先母,曾給她老人家也找上一匹。

    将來我姊姊嫁給小周山主,别的倒好,隻我們這樣的馬卻無尋處,不能像先父母并騎同出,照他平日對姊姊那般恭維,隻好做個馬夫了。

    ”一言未了,便聽屋外有人喝道:“醜丫頭還要胡說些什麼!少時我告訴你姊姊去!” 金雷一聽,正是那啞嗓子的人。

    淳于荻也笑罵道:“啞鬼沒羞!偷聽壁跟,我如不聽出你們來到外屋,我還不那樣說啦。

    快些滾進來吧!”金、劉二人正要迎出,簾掀處進來一個矮子和一個英姿勃勃的少年,連忙舉手為禮。

    來人已自通名道:“在下陸萍,這位便是塔平湖白馬山小山主周靖。

    老英雄與劉義上保了朱公子駕到荒村土窟,款待匆匆,失禮之處幸勿見怪。

    ”金、劉二人自然極口遜謝。

    周、陸二人道了仰慕幸會之言,方行落座。

    淳于荻忍不住笑道:“陸老五,你是幾時學的這些假套子?金、劉二位明日便是我們山中人了,自己一家,你自報名罷了,這般客套則甚?馬大哥他們和我姊姊呢? 外面天都明啦,怎還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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