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人葉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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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帶飄搖,金鈴随風,随着女子的舞動铿锵作響。

     女子們都隻在十三四歲年齡,束發纏腰,雖是冰天雪地,身上卻隻着一件鮮豔的絲綢亵衣,赤足纏金鈴,于梅樁上翩然起舞。

     中間最美的一個,束金冠,着白衣,正是井台邊的女子。

    即使穿着如此單薄暴露,卻仍不給人一絲一毫不潔的感覺。

    她纖弱地舞在梅花樁間,身形楚楚,恍若天人,仿佛随時随地,都會乘風歸去,回到彩雲間。

     台下設四足青銅博局,局面陰刻十二曲道紋和方框,朱漆繪四個圓點,局側深挖一線,内置碧綠竹箸六根,水晶棋子十二枚。

    兩旁錦褥繡墩,佳肴美酒,群俠分坐其間,左手握酒樽,右手執棋子,屏神靜氣,進行着無聲的厮殺。

     ——這是一場六博之賽,又叫“大博”。

    六箸十二子,每人六子,一大五小,大為枭棋,小為散棋。

    棋依曲道而行,行棋過程中,時遇争道,雙方都可吃掉對方的棋子。

    吃掉對方的枭棋,即可取勝。

     樁上的舞女,随着弈者的行棋做出同樣的進退。

    每當有子被吃掉,代替棋子的舞女便自梅花樁上飛舞而下,奉金杯向赢方獻酒。

     而那白衣的女子,便為枭,總是由棋局中最美貌的女子擔當。

    赢了,便可以将她帶走;輸了,則要付出代價,乃至生命。

     賭者不知道博局的輸赢,舞者不知道自身的歸屬。

    同為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這一場賭賽的赢家,是那個飲馬的武士。

     然而他指着充當枭棋的白衣女子說:“你飲飽了我的馬,我決定報答你,你自由了。

    ” 女子喜極而泣,一張臉蓦然變得晶瑩,她說:“不,主人,我願意追随你。

    ” “我不喜歡讓女人跟着我,”他皺眉,不為所動,“我家上上下下,沒有一個女人。

    你還是走吧。

    ” 然而她求他:“不要趕走我,你赢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

    我願永遠聽從你,為奴為婢,為你飲馬,拭劍,釀酒,洗衣裳。

    ” “你會造酒?”他有了一點興趣,“會造什麼酒?” “米酒,藥酒,蛇酒,蠶酒……我會調十八種酒,會選米,淘米,蒸飯,攤涼,下曲,候熟,下水,容器,壓液,封甕,會辨五齊三酒之名,會下曲釀醴,并且懂得分辨選什麼杯子喝什麼酒可以不醉,還有十八種醒酒的方法。

    ” “那麼可以到酒坊幫忙。

    ”武士終于緩緩地點頭,“跟上吧。

    ” 他牽上馬,走了。

     她尾随其後,亦步亦趨。

    這一走,便是一生。

     “這武士,就是你。

    ”竹葉青一字一句地說,“這白衣女子,就是雪冰蟬。

    ” 武士,白衣女子,雪冰蟬? 這句話蘇慕倒是明明白白地聽懂了,卻隻有更加迷茫。

    然而迷茫中,又有一絲陽光穿過雲隙,照進他蒙昧的心。

    他的心,本來不屬于他自己,由一滴眼淚化成。

     竹葉青說:那滴眼淚,來自雪冰蟬。

     臨走時,她留下一小瓶酒,羊脂白玉的瓶子,盛着碧綠黏稠的汁液,酒香清冽,中人欲醉。

     她說:“如果想知道得更多,就喝了這瓶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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