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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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櫃裡,電腦桌上井井有條,沿牆一圈乳白色真皮沙發,茶幾上擺着幾樣老飾物,最醒目的是一隻舊時代的留聲機,正在唱一首老歌,白光的《等着你回來》:“我等着你回來,我要等你回來……” 牆上是莫奈《日本橋》真迹的巨幅攝影,濃濃的一片蓮湖,映得滿室皆綠,好像是風把路邊的綠色吹到了這裡來——睡蓮在湖上幽娴地開放,密樹成蔭倒映水中,而彎月形的日本橋溫柔地起伏在蓮花湖上,也橫亘于圖畫上半部最醒目的位置,被染得一片蒼翠。

     很多人提到莫奈,就會贊起他的《睡蓮》,但我卻一直對《日本橋》情有獨鐘,那一片濃郁欲滴的綠,那種溢然紙上的生機,令人的心在甯靜中感到隐隐的不安,好像預感好運将臨,卻又不能确知那是什麼,于是更覺渴盼,期待一個意外之喜。

     站在巨幅的蓮湖橋下,隻覺那濃得睜不開眼的綠色鋪天蓋地遮過來,愛的氣息再次将我籠罩,遇到沈曹,愛上沈曹,于每個細微處心心相印,相知相契,這些,都是命運,是命運? √硬懷觯膊幌胩印H氈廄畔攏沂志頹埽首霭姆病? 沈曹按動機關,綠色日本橋徐徐退去,露出一座雕紋極其精緻的挂鐘,有無名暗香浮起,我忽然覺得困倦。

    白光仍在細細地唱,寂寂地盼:我等着你回來,我要等你回來…… 歌聲将我的神思帶向很遙遠的遠方,而沈曹的聲音在另一個世界朦胧地響起:“這就是我的最新研究成果,我為它取名‘時間大神’,時鐘上順時針走,每分鐘代表一個月,每12分鐘為一年,每小時是五年,12小時,也就是最多可預知六十年後的情形。

    逆時針轉,則每秒鐘代表一天,每分鐘是兩個月,每小時十年,最多可以回溯一百二十年曆史。

    更早的過去或者更久的未來,則等待儀器的進一步完善。

    目前這個設備尚未正式投入使用,一則資料不足,二則數據還不夠精确,所以使用時,必須有我親自監督,以防不測……” 接着我再聽不清他的聲音,取而代之的,卻是一陣陣細微的哭泣聲,幽咽,稚氣,仿佛有無盡委屈。

     我站了一會兒,漸漸分辨清楚周圍的景像,是在一幢奇怪的院子裡,空曠,冷清,雖然花木扶疏,燈火掩映,看在眼裡,卻隻是有種說不出的荒涼。

    這是哪裡呢? 院中間有個秋千架,天井旁架着青石的砧闆,邊沿兒上結着厚苔,陰濕濃綠,是《日本橋》畫兒上生剝了一塊顔料下來,斑駁的,像蛾子撲飛的翅上的粉,愛沾不沾的。

    哭聲從廂房裡斷斷續續地傳出來,我身不由己,踏着濕冷的青草一徑地走過去。

     湘簾半卷,昏黃的燈光下,角落裡坐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縮在壁爐旁嘤嘤地哭,寬寬的鑲邊袖子褪下去,露出伶仃的瘦腕,不住地拭着淚。

    她的周圍,淩亂地堆着些洋娃娃,有飄帶的紗邊帽子,成隊的錫偶騎兵,都是稀罕精緻的舶來玩意兒。

    可是她在哭,哀切地,無助地,低聲地哭泣着,那樣一種無望的姿勢,不是一般小孩子受了委屈後冤枉的哭,更不是撒嬌或讨饒,她的低低的哽咽着的哭聲,分明不指望有任何人會來顧惜她,安慰她,她是早已習慣了這樣不為人注意的哭泣的。

     那樣富足的環境,那樣無助的孩童,物質的充裕和心靈的貧苦是毫無遮掩的凄慘。

     我最見不得小孩子受苦,當下推開門來,放軟了聲音喚她:“你好啊,是誰欺負了你?” 她擡起頭,淚汪汪大眼睛裡充滿戒備,有種懷疑一切的稚嫩和孤獨——我的心忍不住又疼了一下,那麼小的孩子,那麼深的孤獨,藏也藏不住——我把态度盡量放得更友好些:“我很想幫助你……我幫得上忙嗎?” “MayIhelpyou?”她忽然冒出一句英文來,并害羞地笑了,羞澀裡有一絲喜悅,“媽媽教過我這句英語,她說外國人常常這樣招呼人,你是外國人嗎?” 不等我回答,她又充滿期待地說:“你是黑頭發,不是外國人,那麼,你是從外國來的麼?是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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